“好啊!”李老二跳脚喊道,“让它有去无回!”
“哎呀不好!”李道明却骤然惊出一身冷汗,失声惊呼——他猛然想起,自己早前在水中布下的正是“五雷伏魔阵”。此阵专克阴邪妖物,隔绝内外,那黑鱼精此时驱使黑血逃遁,无论是想回归本体还是另寻反击,都绝无可能再入水了。可糟糕的是,在岸上,他们一时间也拿这摊邪异的活血毫无办法。
李道明心中焦急如焚,思绪飞转却抓不住头绪。只见那滩黑血果真滚至水边,甫一触及水面,虚空中竟骤然迸发出一片微不可察的紫色电纹,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雷鸣闷响,黑血如同撞上一堵无形铜墙,“啪”地被一股巨力狠狠弹开!
它旋即调转方向,竟不再试图下水,而是沿着河岸,朝着不远处黑黢黢的山坡飞速滚窜而去。
“哎呀!”二哥顺着方向一看,脸色骤变,“那边是片老坟岗!前几天刚送上去一个新鲜的!完了完了,李道明你赶紧的!这死货要是让它钻进新坟,借了刚下去那位的躯壳……咱俩今晚啥都不用整了,等着被‘借尸还魂’的玩意儿追到天亮吧!”
李道明闻言,心下大骇。此刻再也顾不得许多,他紧咬后槽牙,拔出青萍剑,青萍剑上的污秽竟如荷叶雨滴点点滑落,剑身焕然一新。
李道明猛地掷出,青萍剑化作一道凛冽青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朝着那滩急速滚动的黑血疾射而去!
然而,那黑血仿佛真有眼睛,竟在剑光及体的、间不容发的最后一刹,诡异地扭动了一下,堪堪避过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击。青萍剑“夺”地一声深深刺入黑血前方的泥土中,剑身兀自颤动不止。
李道明心下苦笑,一股熟悉的无力感涌上:“这要是有柳芳那百步穿杨、指哪打哪的本事,何至于此……”可柳芳远在千里之外,此刻在场的两人,谁也没有那等精准远程制敌的手段。
眼看那滩不祥的黑血己然滚到坟地边缘,堪堪就要越过那标志着阴阳界限的腐朽界桩,李道明和二哥的心都己提到了嗓子眼,背后冷汗涔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西周天地,毫无征兆地弥漫起浓重得化不开的乳白色大雾。这雾来得极快,顷刻间淹没了林地、坟岗、河岸,将一切罩入一片迷离混沌之中。光线变得怪异,声音仿佛也被吸收,万籁俱寂。
紧接着,一个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女声,仿佛从雾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耳中:
“道长好本事,折腾得这般热闹。”那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调侃,旋即转为凛然,“不过,既是到了咱们东北地界儿,小奴家我……也不能给坐地户丢脸不是?”李道明循声望去,但见浓雾深处,一道袅娜身影款款行来。
那是一位容貌端丽的,身着一袭靛青色前清式样的斜襟长袄,裙摆纹绣着淡雅的缠枝莲纹,乌发松松绾起,斜插一支素银簪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托着一只羊脂玉般的净瓶,瓶中插着一截青翠欲滴、仿佛刚折下的杨柳枝,嫩叶上犹自滚动着晶莹露珠。她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着旧式小袄裙的女童,约莫七八岁年纪,梳着双丫髻,模样玉雪可爱。只是那女童手中把玩的东西,与这肃杀妖氛格格不入——竟是数根红黄绿蓝、五彩斑斓的“真知棒”棒棒糖。
李道明一怔,随即眼中闪过恍然与敬意,连忙稽首道:“原来是王大仙姑法驾降临。仙姑勇猛精进,竟连南海观世音的杨柳净瓶都请来了,当真功参造化,道法通玄,晚辈佩服。”
那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仪:“贫嘴。论年岁,我当你奶奶都绰绰有余,你小子竟敢跟我这儿寻开心?”
李道明赶忙收敛神色,恭敬道:“小道不敢。只是……在家中与祖父说话也常这般随意,习惯了。仙姑莫怪。”
“罢了。”王大仙姑神色稍霁,目光转向那滩正试图越过界桩的黑血,声音清冷下来,“孝之一道,论心不论迹。至于这杨柳净瓶……”
她指尖轻轻拂过嫩绿的柳枝,解释道:“此瓶并非观音大士原物,而是我在观音山静修禅院,于乾隆皇帝敕封的老菩萨像前斋戒祈福,每日晨曦初露时,采集枝头第一滴清露,足足积攒了九九八十一天,方得盈满。这八十一天,日日皆是神佛圣诞、吉庆良辰,故此瓶中朝露,蕴积日月精华与众生善念,自有清净法力,能涤荡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