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一道青光贴着地面疾掠而过!那光芒极快极冷,精准地扫过飞僵仅剩的右脚脚踝。
“当啷!”
一个同样乌黑干硬、连着残破铁甲的事物应声落地——正是飞僵的另一只脚!
二哥只觉得口鼻间那股被强行抽取的吸力骤然一松,温热的鲜血终于滴落下来,染红了衣襟。他顾不得擦拭,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被一股混杂着愤怒和后怕的邪火取代,朝着那持剑的身影破口骂道:“你特么……!耽误老子跟这老baby‘亲热’是吧?!”
李道明方才那一剑,实是拼尽了残存的力气与心神,此刻脸色更是惨白,却仍反唇相讥:“我怕你这老相好‘亲’得太投入,把你吸干了!过来凑个热闹,不行?”话虽如此,他手上动作不停,趁飞僵因双脚尽失、身形剧烈摇晃下坠的刹那,一把将还有些发愣的二哥狠狠推了出去,推向常宁巨蛇本体所在的方向。
这一推,救下了二哥,却也让他自己彻底暴露在飞僵的正前方,退路己绝!
那铁甲飞僵失控下坠的速度极快,几乎与李道明面贴着面砸落!距离近到李道明能清晰地看到,那高耸的花盆状护颈(顿项)内部,并非完全的黑暗,里面竟是一张紧贴着头盔内壁、干瘪扭曲到极致的古尸面孔!皮肤黝黑紧贴颅骨,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或许是因为刚刚吸食了两人精血的缘故,那黑洞洞的眼窝、鼻孔和干裂的嘴角,竟缓缓渗出一滴滴浓稠、暗红的“血泪”,顺着干枯的面颊流下,说不出的诡异与可怖!
森寒刺骨的死气几乎冻结了李道明的呼吸。他心知避无可避,生死只在一线!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一低头,从那铁甲缝隙中寻到一个空档,手中青萍短剑由下至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飞僵胸腹间的铠甲接缝处捅刺进去!
“叮——!”
一声脆响,火星微溅。几片黑色的铁扎甲片应声崩飞落地。
然而,李道明的剑势也为之一阻!他心中一惊,定睛看去——只见那破裂的铁甲之下,竟还露出一层黝黑发亮、质地紧密的漆皮甲!剑尖正卡在这第二层防护上,入肉不深。
好精良的铠甲!怪不得隋炀帝倾举国之力,三征高句丽都未能竟全功……这白山黑水间的边陲小国,冶铁制甲之术竟如此成熟,国力物产之丰,远超后世“蛮夷”二字的简单想象,方能立国七百余年而不倒……
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却也只是最后一丝清明。因为下一刻,他同样感到鼻中一热,两道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随即,是那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牵引力。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流出的鲜血,尚未滴落,便在空中划出两道刺目的红弧,然后诡异地盘旋折返,朝着近在咫尺、那张正在滴落“血泪”的干瘪鬼面,急速飞去……
李道明的意识,正一步步沉向无边的黑暗。西周温暖、柔软,仿佛被包裹在巨大的海绵里,所有疼痛、恐惧都在远去,前所未有的舒适感即将把他彻底淹没……
忽然!
一张双目淌着血泪、干瘪狰狞的鬼脸,猛地冲破这片安逸,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脑海深处!彻骨的寒意瞬间刺穿虚假的温暖,从心脏炸开,蔓延全身。
他几乎要放弃抵抗,沉沦于那鬼脸带来的永恒恐惧……
“呼——!!”
就在这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一股腥甜浓烈的劲风,裹挟着鳞片摩擦石地的刺耳锐响,扑面而来!
“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紧随其后!
李道明只觉得面门前的阴寒死气骤然一空,那几乎贴脸的铁甲飞僵,竟被一股难以想象的蛮横巨力,硬生生向后拖拽、抛飞出去!飞僵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也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如同一枚沉重的铁秤砣,首勾勾地、结结实实地砸在后方数丈外的墓室石壁上!碎石簌簌滚落。
李道明浑身一个激灵,猛然惊醒!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这飞僵……竟还有摄人心魄、惑乱神智的邪能!怪不得《子不语》、《阅微草堂笔记》那些典籍里,都将此类妖物描述得如此诡谲难缠、邪异可怖!方才若不是……
他心有余悸,急喘两下,立刻循着劲风来处侧头望去——
只见一条水缸粗细、鳞甲黑绿相间的巨蛇,正横亘在墓室之中!正是化出本体的常宁!方才那雷霆一击,显然是她用粗壮无比的蛇尾,间不容发地将飞僵从李道明面前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