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西蒙情急冲动了起来。
那坏小子搓着手,得意地说:
“因为,你若是真有爸爸,那他就该是你妈妈的丈夫。”
这话讲得合情合理,叫西蒙心慌意乱,为之一怔,不过,他仍强答道:“反正他是我爸爸。”
“这也可能,”那坏小子嘿嘿冷笑着说道,“不过,他还不能完全算是你爸爸。”
布朗肖特的儿子垂头丧气了,他边走边考虑,朝卢瓦宗老大爷的铁匠铺走去,菲利普就在那里干活儿。
铁匠铺完全被树丛遮住,里面很暗,只有大炉膛里的熊熊红火光焰闪亮,映照出五个赤着胳膊在打铁的工匠,铁砧上的锤打震耳欲聋。那五个汉子站在地里,像是火焰里的魔鬼,两眼紧盯着被他们锤打的那火红的铁块,全部思想只是机械地随着铁锤的击打而一起一伏。
西蒙走进去时,没有人注意他。他轻轻地拽了拽他朋友的衣服。菲利普转过头来,打铁的活儿立马就停了下来,旁边的人都关注地看着他,在这一阵不同寻常的静默之中,只听得见西蒙微弱的声音:
“我告诉你,菲利普,刚才米肖家的那个大小子对我说,你不能完全算是我爸爸。”
“为什么他这么说呢?”这铁匠问。
西蒙天真地答道:
“因为你不是我妈的丈夫。”
在场的人都没有笑。菲利普站在原地未动,两只粗大的手撑着铁砧上的锤柄,额头则靠在手背上。他正在思量。其他几个铁匠都看着西蒙,他在这几个巨人面前,显得更为小不点儿,他焦急地在等菲利普的回答。倒是其中的一个铁匠,突然开腔,道出了大家的想法,向菲利普提出建议:
“不管怎么说,布朗肖特是个善良的好姑娘,虽说碰见过倒霉的事,但是很坚强,人又规规矩矩,她嫁上一个厚道的男人,准能成为一个好媳妇。”
“这话一点儿也不假。”其他三个伙伴也附和道。
那铁匠接着说:
“的确,那姑娘失过身,难道那是她的过错?肯定是那个男人答应过要娶她。据我所知,有好些女子过去都有她这种经历,如今都很受人敬重。”
“这话一点儿也不假。”那三个伙伴又一次同声附和。
那铁匠又继续说下去:
“可怜的女人,辛辛苦苦,孤孤单单,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孩子拉扯大,自从被骗失身之后,她除了上教堂再也不出家门,只有上帝知道,她流了多少眼泪。”
“这话一点儿也不假。”伙伴们又应声附和道。
随后,大家都沉默不语,这时,只听见有风箱煽火的呼呼声。菲利普猛然弯下腰,对西蒙说了一句:
“去告诉你妈,今天晚上我要去找她谈谈。”
他推着孩子的肩膀,把他送了出去。
他回过头来又继续干活儿。五把大锤,都准确地击在铁砧上。几个人就这么打铁,一直干到天黑,他们个个强健有力,活跃欢快,都像劲头十足的铁锤。不过,正如在节日里,主教堂的巨钟总要比其他的钟敲得更响一样,菲利普的锤打声也盖过了其他人的锤声,他一锤紧接一锤,打个不停,锤声响亮,震耳欲聋。他两眼炯炯有神,挺立如铸,全力锻造,激奋狂热,周围火星四溅。
当他来到布朗肖特家前敲门时,已是星光满天了。出发前,他换上新衬衫与过节穿的外衣,胡子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年轻的女人来到门口,为难地对他说:“菲利普先生,天这么黑你来我家,很不合适。”
菲利普想说点儿什么,但张口结舌,心慌意乱,傻站在她面前。
布朗肖特又说道:“您该明白,我不能再让人议论我了。”
一听此话,菲利普猛然开口:
“只要您愿意做我的妻子,还怕什么议论呢?”
布朗肖特没有吱声,不过,她似乎听见昏暗的屋里有人瘫倒在地的声响,就赶忙走进去。原来,西蒙已经上床睡觉,忽听见房外有接吻声,还有母亲说悄悄话的声音。而后,他就感到自己被他那个大个子朋友抱了起来,巨人朋友用臂膀将他高高举起,大声对他说:
“你去告诉那些同学,你的爸爸就是铁匠菲利普·雷米,谁再敢欺负你,你爸就要去拧谁的耳朵。”
第二天,学生都到校了,快要上课的时候,小西蒙站了起来,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用响亮的声音说道:
“我爸爸,就是铁匠师傅菲利普·雷米,他说了,谁再敢欺负我,他就要拧谁的耳朵!”
这一下子,谁都不敢笑了,因为,大家都认识那个铁匠菲利普·雷米,有他这么一个人当爸爸,任何孩子都可以昂首挺胸,骄傲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