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八月十六日
蒋介石的眼睛睁大了,透过那网满眼球的血丝,竟射出几束阴森的绿光来。
但是,他一句话也没说。吴鼎昌诚惶诚恐了:
“委员长,我可以走了么?”
蒋介石盯了他一眼:“你坐下来,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吴鼎昌愈发战战兢兢了,屁股刚刚擦着沙发。他便哭丧着脸道:
“日本宣布投降,抗战获得胜利,却因为朱德给委员长的一个电报,使得胜利的旗帜忽然蒙尘!当然,话说回来,此事我也负有责任的,如果我不献策邀请毛泽东,毛泽东也就没有了利用这个电报的机会。”
“此事与你无关。朱德伸手在前,毛泽东要价在后,他们这是在对我进行敲诈勒索!”
蒋介石倒背双手,在吴鼎昌面前走来走去:
“不过我找你不是商量这个问题。我只是想问问你,朱毛二人如此胆大妄为,出言不逊,在他们的背后,究竟有个什么东西没有?”
吴鼎昌眨眨眼睛:
“有。肯定有。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那就是苏联人的支持。哦,我想起来了,昨天,八月十五日,红军总参谋长安东诺夫发表了这样一个声明,‘八月十四日日皇所发表的日本投降声明,仅仅是无条件投降的一般宣言,给武装部队关于停止敌对行动的命令尚未发布,而且日本军队还在继续进行抵抗。因此,日本实际投降尚未发生。我们只有在日皇命令其军队停止敌对行为和放下武器,而且这个命令被实际执行的时候,才承认日本军队投降了。鉴于上述各点,远东苏军将继续进行对日攻势作战。’”
蒋介石的目光缓和些了:
“你说得对,鼎昌先生。朱德在他六条要求的第二条里声称,他已命令中国解放区军队努力进击敌军。这就正好暴露出他们是听命于苏联的。当然,这也不是我要和你商量的问题。这个问题我已经和宋子文商量过了。嗯嗯,你能谈谈正在进行的中苏会谈的前景么?”
吴鼎昌摆出学究般独立思考的架势:
“委员长,恕我直言,中苏会谈的前景是不容乐观的。诚如你知道的那样,从苏联军队进入满洲的第二天起,西伯利亚和共产党控制下的华北地区之间的空运就增加了。这是为什么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斯大林要向你发个信号,要劝你根据苏联的条款签订条约。否则的话,你就要面临由此而产生的后果。”
“你说错了!错就错在你只看见苏联,没有看见美国——”蒋介石站在吴鼎昌的面前说,“杜鲁门现在放弃了他过去对中苏会谈不置可否的旁观态度。哈里曼也开始站在中国方面直接进行干预了。这就是说,宋子文在莫斯科已经不是孤军作战,借助美国的力量,相信他是能够迫使苏联作出让步,接受中国对雅尔塔协议的重新解释。”
吴鼎昌慌忙改口道: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比如前几天苏联军队涌进满洲的时候,局势简直达到了危机的程度。但是唯一能够控制局势得以稳定的,实非杜鲁门莫属。因为他随时可以命令美军在大连和朝鲜登陆,以便接受日军投降和防止苏联建立据点。所以呀,我半点也不怀疑,在当今世界上,美国人不想做的事,谁也干不成,美国人要想做的事,谁也挡不了!”
“这就对了,鼎昌先生。”
蒋介石倏地笑道:
“按照我们的要求,尽早签订中苏友好条约。这就是美国人要想做的事。其实,我们的要求并不苛刻,仅仅需要斯大林保证苏联在道义上、物质上和军事上支持中国国民政府就行了。至于为什么要尽早签订。这就关系到毛泽东来不来重庆和我们谈判的事情了。”
吴鼎昌频频点头说:
“我懂,我懂!只要我们的中苏友好条约在延安公布出来,哪怕它自身只是一块巴掌大的纸头,朱毛二人背后那个硬邦邦的东西也就不复存在了。他们的双腿会发软,他们的脊梁会弯曲。到了那个时候,老实不客气地说,委员长不用请,毛泽东自己也会到重庆来的!”
“你不了解毛泽东。”蒋介石盯了一眼吴鼎昌:
“我不但要请,而且要尽早地请。过几天,我将给毛泽东拍去第二封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