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飞盯了邵力子一眼:
“检讨我们两党之关系,非自今日始。自抗战以来,彼此之间即存在许多问题,盖由于两党作法之不同与所处之环境各异,故我党今日始有敌后军队与解放区之政权。现在抗战已胜利结束,我们要求和平民主团结,以求中国军令政令之统一。此一原则彼此都是同意的,但解决问题,必须根据事实。我党所提建议案,其中第一、第二两项即系承认国民党之政权,并拥护蒋委员长之领导地位;而我党今日所要求于政府者,亦无非在于事实之承认。此种既成事实,如不蒙政府合法承认,则客观上仍然存在。今日我党客观之事实如何?即拥有120万军队,16个解放区政权。此种事实,如不承认,而要用武力解决,则不仅为今日之国情所不容许,而且为我党坚决反对!”
周恩来补充道:
“我党不仅事实上拥有敌后军队与解放区政权,而且拥有百余万党员。此百余万党员如何安置,必须有一过渡办法,我党所以要求几个省与几个市便即为此。”
王若飞又想到什么:
“我党既有百余万党员,与百数十万军队,又有许多由人民产生之解放区及政权,而一般党员官兵等皆期望以和平民主的方式,过渡到团结统一,故我党建议成立北平行营与北方政治委员会。”
邵力子连连摆手:
“解放区为战时之状态,现在战事已结束,此事不应再提。”
周恩来当仁不让:
“此乃名词问题,因为事实仍然存在。只要按事实解决问题,名称是可以变更的。”
张群在一旁冷笑道:
“中共的政治地位,不必与解放区相提并论。中共不要以为有了解放区作政治基础,始有其政治地位。中共要保持并提高其政治地位,不在坚持所谓解放区之承认,而须就整个国家的组织来研究。即如蒋委员长已允诺国民大会增加代表名额,中共亦有代表参加共商国是,共策大计。至于解放区取消后,一切人士中央自可于法令规章范围以内尽量设法调整。只须于国家政令之统一无妨碍,任何方式都是可以商量的。”
“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没有商量的余地。”王若飞反驳道,“就是说,承认中共之政治地位,必须承认中共解放区之事实,及其军队与人民所建立之政权等,否则恐难期待问题之解决。”
争论之中,久未发言的张治中突然改变话题道:
“就中共建议案里要求将中共军队编为48个师的问题,前天我与恩来兄谈及中国在此次战后,已成为世界五强之一。我们必须朝现代化的方向前进,决不可再蹈军阀时代的覆辙,决不可恃其武装向中央要求地盘。且就中共立场而言,是否必争地盘,争军队始可保证其地位呢?余以为不然。中共此时如愿放弃其地盘,交出其军队,则其在国家的地位与国民中之声誉,必更高于今日。”张治中瞟了周恩来一眼,“我为兄等计,最好能将抗战期间所有中共之将领列名呈报中央,何者应委以实职,何者应授以勋章,编余人员应如何安插,中央会考虑全体抗战将士之功劳,必然秉公酌情办理。且余以为中共要保持如许军队,实为一累赘。抗战之后,敌人已被打倒,我们正致力于和平建设,吾人尚要保持如此庞大之军队,岂非决无意义乎?”
邵力子接过话题道:
“我想中共即令无一兵一卒,国民党亦不能消灭它,中共军队少一点,国民党也不敢进攻它;反之即使中共军队再多,亦决不能打倒国民党……”
周恩来打断了邵力子的话,眼睛却死死地盯住张治中:
“兄等以封建军阀割据来比拟中共,我不能承认!我以为两党已拥有武装,且有18年之斗争历史,此乃革命事业发展之结果。今日我等商谈,即在设法避免双方武装斗争,而以民主之和平方式为政治之竞争。我们认定;打是内外情势所不容许,只能以政治解决。本此宗旨,我党已提出解决问题的方案,不知中央对于此事之解决所准备的具体方案如何?”
张治中避开周恩来的目光,声音却不像刚才那样气壮如牛了:
“恩来兄以守为攻,我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的。这似乎不大公平。中共方面所提出的11条具体建议,不过是我们今日讨论的问题。问题尚在讨论之中,且意见相左,各执一词,又如何谈得上中央对于此事之解决?至于解决的具体方案如何?那更不是今天的事情了。”
“张文白先生一时提不出具体方案来,这是可以理解的。”王若飞心平气和地道,“不过,意见相左,各执一词,却不是问题得不到解决的理由。因为我们需要的,不是兄等个人的意见,而是中央的意见。说得再简单一点,就是我们需要中央给予中共9月3日之提案一个明确的答复。”
张群老谋深算地道:
“两位仁兄如果承认我们三人能够代表中央的意见的话,那么你们需要的东西是有的:我们把今日谈话的要点集中一下,或者说概括一下,形成简明扼要的文字,然后依次附于你们的11个条款之后,我想,这就是中央给予你们的明确的答复了。”
“果能如是,不胜感激。”王若飞紧追不舍,“那么,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得到这份文字材料呢?”
张群皱皱眉头:“下次吧。下次继续商谈的时候,我把它交给你们就是。”
周恩来提醒张群道:
“交给我们之前,请你先让蒋委员长过目,因为只有他才能确认这是否就是中央的意见。同样的,中共方面还有什么建议,我们也将和毛泽东先生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