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了父母亲为我找婆家的话后,又是让我嫁给我不爱的人,我非常生气,一天到晚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回家话也不说,起早走,贪黑回来,一早一晚上山放木头。
隔了一段日子,这件事也不提了,我以为过去了,心里也没有多想。然而父母亲已经和房东的张大爷、张大娘通了气,他家当然十分愿意,所以全家人都对我献殷勤。特别老大张龙,主动帮我上山放房木,找车帮我拉柴火,自始至终我被蒙在鼓里。
春节临近,大队车书记的老婆找我去她家一次,说有事,我觉得很奇怪。平常和她家没有来往,当时白山大队的书记是县、地区的劳模,家里门庭若市,像我们这样的外来户,很难登她家的门槛。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车书记的家,没想到书记的爱人非常热情,问长问短的。
在白山大队三十几名女孩子中,我是比较出类拔萃的,不但有文化,还干净利落,好多男孩向我献殷勤,我都不理睬他们。我上中学时读过《青春之歌》,偷看过手抄本《第二次握手》,心中的白马王子形象已经有了深深的烙印,发誓一定要找一位像小说主人公卢嘉川和苏冠兰式的人物。所以对眼前的又粗鲁又没有修养的山沟男孩一个也看不上,特别是老张家的两个儿子,他们既粗野、俗气又不修边幅的外表和言行,心里非常讨厌,一听到他们平时在一起干活时说的脏话就反胃。
“叫我婶吧。”车书记的爱人套近乎,很关怀地看着我两手老茧和上山放树划破的伤口,心疼地说,“唉,这哪是女孩子应该干的活儿呢!真是看了让人心疼哟。”
娇气不属于大山沟里女孩,我上山干活儿时不时地划破了手,又没有止血药,把棉衣里的棉花拽出来一块点火烧成灰,当止血药涂在伤口上,直到现在满手都是青疤,成了历史的纪念。
“金辉啊,耕田耙垄的,女孩家家的真不容易哟。”她说。
我也不知道车书记的爱人为什么如此关心我,但心里非常感激,她说来说去,竟然说到为我介绍对象上面。她是老张家托的介绍人,她是书记的爱人,我也不好意思驳她的面子,只答应她让我考虑一下,慌忙离开了她家。
回家后,母亲问我去了哪里,我把憋在肚子里的气一下子发泄出来,对着父母亲大声地喊了起来:“你们一定逼我找婆家,我就去死,反正我不嫁给他们家,我现在就搬走,不住他们的房子,也不欠他们人情,你们谁住谁欠人家的情谁还,别把我搭上!”
“你胡说什么呀?”气得我父亲脱下鞋,拿着鞋底来打我。
“打吧,打死更好,省得你们逼我嫁人。”我非常倔强,硬挺着挨鞋底儿打,打死我也不动一下,边说边大声地哭。
“看你,这么大闺女咋说打就打呢。”房东张大娘过来劝我父亲。
“净说气人的话,气死我啦。”父亲真生了气,脸色发青,气喘加剧。
我一气之下三天没吃饭,开始了绝食斗争,这样一来还真有效果。母亲吓得要命,找来了我平时最要好的女朋友。
“金辉……”好友劝我。
“大排长呢,头不梳脸不洗,目光呆滞,像给苏修打败似的……”
“快起来,上我家去。”好友伸手拉拽我。
躺了两天,像受刑一样,在好友劝说下,我也顺坡下驴,起来洗洗脸收拾一下,和她们一起出去了。
望着我们远去的背影,母亲以为我没事了,忙活着做中午饭。她和父亲谁也没有想到我自己出去找房子。
“怎么回事啊?”好朋友问。
我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她们俩也非常同情我,帮我出主意,因为老张家的两个儿子平常我们都讨厌。张龙虽然是大队的民兵副连长,可讲话特别难听,在女孩子心中一点儿好印象都没有。
我们三个经过了一番研究,最后决定我不在张家住了,她们俩陪我去找房子。可是在村里找一个住处太难。
“我家邻居住着一位老大娘和一个小儿子,两间房没有招户,我们去问问。”好朋友说。
那家姓毕,也是从吉林搬来的,老头儿刚死,女主人四十多岁,可看上去像六十岁,小儿子十来岁,两间房,一铺大炕。好朋友帮我谎说家人多住不下,是临时找宿,住几天。毕大娘一看我是个干净利索的姑娘,爽快地答应下来。
我在毕大娘家一住三个月。只是到时候回家吃饭,吃完饭走人,从不给父母亲说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