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由神色慌张地从殿外快步走入,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大王!出事了!”
嬴政缓缓抬眸,眼神中的寒意还未散去:“何事惊慌?”
“禀大王,宫外传来消息,今日一早,咸阳城中有富商带其病危老父,前往医事学馆求医。学馆学子诊断后,言其药石无医,回天乏术。谁知那富商竟当场发难,指责学馆‘见死不救’,更有人在旁煽风点火,如今……如今城中己是谣言西起,都说……都说医事学馆草菅人命,欺世盗名!”
李由每说一句,蒙毅的脸色便沉下一分。当听到最后八个字时,他身上的杀气再也抑制不住。
“岂有此理!”蒙毅猛地向前一步,对着嬴政慨然抱拳,“大王!此必是奸人诡计,意在构陷沈亦,动摇学馆根基!臣请命,即刻带一队禁卫出宫,将那富商和城中造谣生事者,悉数拿下,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不可!”
沈知意几乎是立刻出声否决了蒙毅的提议。
她看向蒙毅,冷静地分析道:“蒙大人,对方此计,名为‘阳谋’,更是‘诛心’之计。他们巴不得我们动用武力,那只会坐实我们‘无能狂怒’、‘仗势欺人’的罪名,正中他们下怀。届时,纵使我们有百口,也难向天下悠悠之口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集中到了嬴政的身上。
蒙毅不再争辩,沈知意也静静地垂首。他们都相信,这位洞察人心的君王,定能看穿这背后的阴险,会支持沈亦更周全的应对之策。
然而,嬴政的反应,却让沈知意的心,如坠冰窟。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了一切,那双深邃的眼眸冰冷地扫过沈知意,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是你的医事学馆,是你的人。”
“寡人给你七日之期,是要你解寡人的毒,不是让你被宫外这些琐事分心。”
“寡人的性命,和你自己的声誉,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沈知意的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他非但没有提供任何帮助,反而用一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划清了界限,将她推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沈知意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放弃,也不是怀疑,而是一场更残忍的、更高压的测试。
“退下吧。”嬴政的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寡人要用膳了。”
说完,他竟真的拿起了沈知意刚刚为他盛好的那碗米粥,仿佛外界那场足以毁掉一个人毕生心血的风暴,于他而言,不过是餐前的一段无聊插曲。
……
偏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知意怔怔地站在殿中,嬴政那番冰冷的话语,还在她耳边回响。
巨大的无力感和被孤立的寒意,几乎要将她吞噬。宫内,君王的性命悬于一线;宫外,自己的心血与声誉危在旦夕。而那位手握天下权柄的君王,却选择关上了门,隔岸观火。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蒙毅,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沈知意面前,遮住了窗外刺眼的光。他看着她那双看似平静、实则风暴暗涌的眼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与不忍。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而坚定的声音,问了她一句:
“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简单的一句话,仿佛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沈知意心中那道用冷漠筑起的堤坝。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人。那双真诚的眼眸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最纯粹的信任与支持。
“我需要人手,”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需要有人立刻去城中各处,张贴告示,就说医录丞沈亦,将于明日午时,在医事学馆门口,公开义诊,为那王家老丈,也为所有咸阳百姓,一辨沉疴,一解疑难!”
“我还需要有人,去查清那王家老丈的真正底细,他究竟是真病,还是伪装。”
“最后,我需要禁卫军明日在学馆外维持秩序,确保我的义诊,不会被任何人打断!”
她说的每一条,都需要权力和人手,都是在没有君王支持的情况下,寸步难行的事。
然而,蒙毅听完,没有任何犹豫,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给我。”
他说罢,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那坚实的背影,给了沈知意无穷的力量。
看着他那坚实的背影,沈知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亲自去向那位君主“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