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剑冢,苏辰没回自己院子。
他去了碑林。
不是外围那七十二块石碑,是深处,靠近镇岳碑的地方。
那里有一块特殊的石碑,叫“悲剑碑”。
碑身是灰白色的,像是用骨灰掺了石灰铸成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像是随时会碎掉。
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从碑顶划到碑底,像是谁用尽全力劈了一剑,然后力竭而死。
柳如雪交代过,这块碑很危险——碑里残留的剑意不是杀意,是“悲伤”,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心神不坚者靠近,会被悲伤吞噬,轻则抑郁消沉,重则自绝经脉。
苏辰平时都绕着走。
但今天,他想试试。
他走到悲剑碑前三丈处,停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不是杀气,不是剑意,是情绪——沉重的、绝望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塌了的悲伤。
苏辰感觉胸口发闷,鼻子发酸,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黑石城那个雪夜,父亲把他推进密道时的最后一眼;苏忠挡在狼前的背影;老李头躺在草席上,看着孙女离开时的眼神……
悲伤像潮水,要把他淹没。
他咬紧牙关,运转《养剑诀》。
丹田里,那缕融合了“镇”之剑意的剑意,被引动,在经脉里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
压力减轻了一些。
他继续往前走。
两丈,一丈……
走到碑前时,他浑身己经被冷汗湿透。
呼吸急促,心跳如鼓。
但他没停。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碑身上。
冰冷。
刺骨的冰冷。
然后——
眼前一黑。
……
矿洞。
又是矿洞。
但这次,不是封印黑色心脏的那个矿洞。
是一个更大的、更古老的矿洞。
洞顶高约百丈,垂着无数钟乳石,石尖上滴着水,嘀嗒,嘀嗒,像在数时间。洞壁上刻满了壁画——不是人为雕刻的,是天然形成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阵法的脉络。
洞中央,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黑衣剑客。
苏辰认出了他——和镇岳碑幻象里是同一个人,但更年轻些,脸上还没有那种死寂的平静,而是带着疲惫,带着决绝。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剑,剑身上有血——不是敌人的血,是他自己的血,从虎口流出来,顺着剑身滴落。
他对面,悬着一颗心脏。
黑色的,搏动的,散发着浓烈黑雾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