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己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刺得她眼睛发疼。她躺在一个简陋的草棚里,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林辰风的外袍。草棚外传来低声交谈——
“她的体温时高时低,脉搏也很乱。”是林辰风的声音,透着疲惫,“洛雪姑娘,你懂医术,这种情况……”
“是恶念反噬加剧,加上燃烧生命力的后遗症。”洛雪的声音虚弱但清晰,“秦剑尊的残魂消散后,剑骨失去了最主要的平衡力量。她现在就像一座失去镇物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林晚歌挣扎着坐起身。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不是伤口,是剑骨深处的空荡。以前那里能感觉到秦渊的存在,像一团温暖的微光。现在,只有冰冷的、蠢蠢欲动的恶念。
『他走了……』恶念在她意识深处低语,声音里带着某种扭曲的愉悦,『现在……只剩下我们了……』
“闭嘴。”林晚歌咬牙道。
草棚帘子被掀开,林辰风和洛雪走进来。洛雪的脸色比昨天好些,手腕缠着干净的布条,但嘴唇依旧苍白。林辰风则一脸倦容,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你醒了。”他蹲下身,将水囊递过来,“感觉怎么样?”
林晚歌接过水囊,抿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还好。”她顿了顿,“秦渊……真的……”
林辰风沉默地点点头。
洛雪轻声说:“剑尊的残魂燃烧本源施展悲歌第二式,本就己到极限。最后那一剑……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但他在消散前,将毕生剑意和部分记忆封入了剑骨,留给了你。”
林晚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她能感觉到,体内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恶念那种冰冷粘稠的力量,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悲凉意味的剑意。那是秦渊最后的馈赠。
“我们现在在哪里?”她问。
“鬼哭峡往北三十里,一个废弃的猎人营地。”林辰风说,“昨晚你昏迷后,我们不敢停留,连夜赶路到这里。小桃在守夜,她坚持要站第一班岗。”
林晚歌看向草棚外。晨光中,小桃瘦小的身影靠在一棵树旁,手里紧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环顾西周。这个小丫鬟的眼睛下面有两团乌青。
“她长大了。”林晚歌轻声道。
“我们都得长大。”林辰风扶她站起来,“时间不多了。洛雪姑娘说,你体内的恶念反噬己经进入第二阶段,如果没有清心丹压制,最多还能撑两天。”
两天。
比白鬼说的三天还少了一天。
林晚歌看向洛雪:“你有什么建议?”
洛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干枯的草药:“我懂一些粗浅的医术,但清心丹是三品丹药,我炼不了。不过我们可以去‘落枫镇’,那里是药王谷的外围据点,有正式的丹师坐镇。”
“药王谷……”林晚歌想起柳真,“但白鬼说过,药王谷未必会救我。”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洛雪说,“我爹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药王谷内部对闭目之眼的态度有分歧。‘医道派’以柳真长老为首,坚决反对与邪修合作;但‘丹鼎派’倾向于实用主义,认为可以有限度地交换资源。”
她顿了顿:“如果我们能找到柳真长老,或许有机会。”
林辰风皱眉:“但柳真被软禁了,陈掌柜的消息不会有错。”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中间人。”洛雪说,“我爹生前有位好友,在落枫镇开药材铺,叫‘陈三指’。他是柳真的远房表亲,也是少数还保持联系的药王谷外围成员。我们可以去找他。”
林晚歌思考片刻,点头:“好,就去落枫镇。但在这之前——”
她看向林辰风:“大哥,我想试试现在的能力。”
林辰风一怔:“你身体还没恢复……”
“正是没恢复,才要试。”林晚歌走向草棚外的空地,“秦渊走了,我必须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有多少力量,有多少……危险。”
阳光洒在林间空地上,昨夜下过雨,泥土还着。林晚歌站在空地中央,闭上眼。
意念沉入心窍。
剑骨依旧在那里,白玉般的骨骼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但周围缠绕的暗红色纹路明显比之前更密集了。那些纹路像有生命的藤蔓,正向剑骨核心缓慢渗透。
而在剑骨深处,她“看见”了两样东西——
一团安静蛰伏的黑色雾气,那是被她理解、接纳的恶念。此刻它很安静,像在沉睡,但林晚歌能感觉到它深处的饥渴和躁动。
另一团是淡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剑形轮廓。那是秦渊留下的剑意传承,纯净、悲悯,却又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