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的天,是破碎的。
暗红色的天穹,被一道道横亘天际的黑色裂痕撕扯得支离破碎,仿佛一块即将崩坏的血色琉璃。那轮本该永恒的血月,此刻像一只被扼住喉咙的困兽,光芒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透着垂死的挣扎。
亿万阴魂的尖啸,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种实质化的精神攻击。它们汇聚成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黑色声浪,从四面八方,从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挤压、渗透,要将一切有灵智的生灵,拖入最深沉的疯狂。
林霄的神魂,像被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反复穿刺,那本就因解读记忆而布满裂痕的魂体,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分出一缕宝贵的平衡之力,在识海中布下一道微弱的屏障,才勉强隔绝了那无孔不入的魔音。
夜琉璃的状况比他更糟。
这里是她的家。
那尖啸中的每一缕怨毒,那魂潮里的每一张扭曲面孔,都曾是她治下的子民。她那张总是覆盖着一层冰霜的俏脸,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握着幽冥字锁的手,青筋毕露,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幽都。
幽冥界的心脏。
那座屹立了万年,由最坚固的冥铁与上古字纹浇筑而成的雄城,此刻,像一座风雨飘摇中的孤岛。
一层巨大的,由无数繁复幽冥字纹构成的黑色光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内。光幕之上,流光闪烁,无数鬼族修士的身影盘坐其上,将自身的幽冥本源,源源不断地注入结界之中。
然而,结界之外,是无穷无尽的,黑色的海洋。
那是由亿万阴魂组成的魂潮,它们失去了理智,失去了形态,化作最纯粹的,只知吞噬与毁灭的洪流,前赴后继地,用自己的魂体,撞击着那道最后的屏障。
“轰——”
“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片大地为之颤抖。
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巨大的黑色光幕,剧烈地晃动,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无数细小的裂痕,如同蛛网,在光幕的边缘处蔓延,又被城墙上修士们呕心沥血的修补,勉强弥合。
可裂痕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
弥合的速度,已经渐渐跟不上了。
“我们必须过去。”夜琉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她身形一动,便要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座被围困的孤城。
“等等。”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林霄。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没有看身边心急如焚的夜琉璃,而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魂潮。
“你看。”
他抬起下巴,示意夜琉璃看向魂潮的某个方向。
夜琉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在那片看似混乱的魂潮之中,存在着一种诡异的规律。大部分的阴魂,都只是凭借本能,疯狂地冲击着结界。但其中,夹杂着一些体型更为凝实,周身黑气更加浓郁的强大阴魂。
它们并不参与直接的撞击,而是像经验丰富的将军,游走在魂潮之中,驱使着、引导着那些炮灰,去攻击结界上那些刚刚修补过,最为薄弱的节点。
正是它们的存在,让魂潮的攻击,变得极有效率,极具破坏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