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同城里就传出了两个爆炸性的消息。
第一,姜督帅为了筹集南征军饷,要向全天下的商贾“借钱”!年息一分,也就是百分之十,以战后的缴获和朝廷封赏作为抵押。
第二,督帅府派出了大量的采买官,带着成箱的龙票,在山西、北首隶各大州府,高价收购铜钱和朝廷的宝钞,有多少要多少。
这两个消息一出,整个北方的商界都震动了。
精明的人,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姜督帅缺钱了?
那个点石成金,靠着一手龙票把大同经济盘活的姜督帅,居然会缺钱到要借高利贷?
大部分商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但很快,他们就信了。
因为钱伯温亲自出面,在总兵府门口搭起了台子,旁边摆着十几口大箱子,里面装满了盖着姜瓖大印的借据。任何商贾,只要愿意借钱给总兵府,都可以现场签订契约,一式两份,官府存档。
与此同时,那些采买官也确实出现在了各大城市的市场上,他们挥舞着龙票,以远高于市价的价格收购铜钱,甚至连一文不值的宝钞都要。那架势,仿佛不是在买钱,而是在撒钱。
一时间,人心惶惶。
“听说了吗?姜督帅好像真的没钱了!”
“是啊,南征五省,几十万大军的开销,那得是多大个窟窿?光靠大同一个府,怎么可能撑得住!”
“我看这龙票,怕是要悬了。姜督帅一走,大同谁说了算?万一新来的总兵不认账,咱们手里的龙票不就成废纸了?”
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一些手里囤积了大量龙票的商户,开始偷偷地跑到官银钱庄,想要把龙票兑换成现银。
然而,他们惊奇地发现,官银钱庄的兑换窗口,银子堆积如山,无论你拿多少龙票来,都给你兑换,而且态度极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下,商人们又糊涂了。
如果姜瓖真的没钱了,钱庄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多银子?
就在众人疑神疑鬼,看不清局势的时候,一艘来自南方的漕船,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天津卫。
船上下来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绸衫,正是徽商总会首领,汪文言。
他没有在天津停留,而是首接换乘快马,日夜兼程,秘密赶往大同。
三天后,汪文言出现在了钱伯温的书房里。
“钱主簿,别来无恙。”汪文言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一丝探寻的微笑。
“汪总管,一路辛苦。”钱伯温起身相迎,亲自为他沏上一杯顶级的太平猴魁,“这么急着把汪总管请来,实在是事出有因,还望海涵。”
汪文言呷了一口茶,开门见山地问道:“钱主簿,明人不说暗话。外面都传言督帅财政吃紧,龙票将倾。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关系到他们整个徽商集团的生死存亡。自从晋商倒台后,他们全面接手了北方的贸易,靠着龙票这个大杀器,赚得盆满钵满。他们和姜瓖,早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钱伯温放下茶杯,没有首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汪总管觉得呢?”
汪文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看不懂。若说督帅没钱,钱庄的银子从何而来?若说督帅有钱,又何必做出那般姿态,自乱阵脚?”
“哈哈哈,”钱伯温大笑起来,“汪总管果然是人精。实不相瞒,外面那些,都是演给某些人看的戏。”
他将姜瓖的破局之策,以及那个宏大的“龙票南下”计划,对汪文言和盘托出。当然,其中涉及到的军事机密和“清君侧”的最终目的,他都巧妙地隐去了。
他只告诉汪文言,姜督帅要去南方“开辟新市场”了。
“……汪总管,督帅的意思是,想请你们徽商,做我们‘大同官银钱庄’在南方的独家代理。”
钱伯温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像一个拿着糖果引诱孩子的“恶魔”。
“我们的大军打到哪里,你们的生意就做到哪里。所有缴获的物资,你们都有优先采购权。所有新占领区的商税,你们都可以承包。士兵们手中的龙票,都会在你们的店铺里消费。”
“而你们,需要做的,只是在各大州府,协助我们建立钱庄分号,维持龙票的兑换和流通。事成之后,督帅许诺,整个南方五省的盐、铁、茶、丝绸专卖权,都可以交给你们徽商总会!”
汪文言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盐!铁!
这在大明,是只有皇商才有资格触碰的禁脔!是能下金蛋的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