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沉闷的号角声便划破了新安镇的宁静。
城墙上,三千名新安镇守军己经各就各位。
他们大多是刚刚放下锄头不足两个月的流民,身上穿着崭新的棉甲,手里紧紧攥着冰冷的火铳。
当他们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的那道黑色浪潮时,许多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军队。无数的旗帜在晨风中招展,刀枪的反光汇成一片刺目的光河。
人马的嘶吼声、脚步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巨响,仿佛要将整个大地都踏碎。
“我的娘啊……这……这得有多少人啊?”一个年轻的士兵牙齿都在打颤,手里的火铳差点掉在地上。
“别慌!站稳了!”他身边的伍长,一个从大同跟过来的选锋营老兵,低声喝道,
“人再多,这城墙一次也只能上来几个!听口令,别自己乱动!”
老兵的镇定,稍微感染了身边的年轻人,但他攥着枪托的手,指节依旧因为用力而泛白。
恐慌,如同瘟疫,在初上战场的新兵中悄然蔓延。
姜瓖就站在北门的城楼上,手里举着一架单筒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城外的敌军。
流寇的阵型,只能用“混乱”两个字来形容。
最前面,是数不清的“炮灰”,他们衣不蔽体,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木棍、草叉、甚至是石头。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被后方的骑兵驱赶着,一步步向前挪动。
在他们后面,才是稍显齐整的步兵方阵,最后方则是烟尘滚滚的骑兵。
“一群乌合之众。”姜瓖放下望远镜,轻声说了一句。
他身旁的钱伯温,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他虽然不懂军事,但也看得出,敌人这是打算用人命来填平他们的壕沟,消耗他们的弹药。
“大人,他们要用流民冲阵!”
“我看到了。”姜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战争,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告诉弟兄们,我们面对的不是同胞,是想要抢走我们粮食、烧掉我们房子、杀死我们家人的敌人。对敌人,不需要有任何仁慈。”
他转过身,看着城楼上那些紧张得脸都白了的新兵,提高了声音。
“都看到了吗?城外,就是流寇!他们人是很多,但你们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