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升机的滑橇刚接触到基辅市郊那条废弃跑道的混凝土面,地面就猛地跳了一下。
这震动不是来自旋翼的下洗气流,而是顺着地壳传导过来的怒火。
紧接着才是声音。
“轰——!”
沉闷的爆炸声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远处大约五公里外的地方,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翻滚着冲上夜空,把原本漆黑的基辅北区照得透亮。那个方向,正好是红星集团刚盘下来的三号物流中转站。
“草!”
安德烈一把拉开舱门,螺旋桨还在头顶呼啸,他首接跳了下去,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这帮杂种连见面礼都省了,首接上炮仗?”
陈锋慢条斯理地解开安全带,手里甚至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香烟。
他侧过头,透过舷窗看着远处那团还在扩散的黑烟,火光映在他瞳孔里,没引起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看着灶台上溢出来的米汤。
“看来维克多还是那个急脾气。”陈锋跳下飞机,风衣下摆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安德烈,把你那把破枪收起来,这里不是战场,至少现在还不是。”
娜塔莎最后一个下来,她手里那个像砖头一样的军用通讯终端正在疯狂闪烁红灯。
她快步走到陈锋身边,脸色比基辅的冬夜还要冷:“老板,刚确认了。三号、五号和七号仓库同时起爆。那是我们用来囤积有色金属和备用燃油的据点。看手法是定向爆破,雷管埋在承重柱下面,非常专业。”
“这还不算完。”
娜塔莎按了一下扬声器键,一阵尖锐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带着浓重罗马尼亚口音的男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陈先生,欢迎回到基辅。刚才的烟花喜欢吗?这只是开胃菜。秃鹫先生让我转告你,东欧这块肉太硬,你的牙口不好,容易崩掉。限你二十西小时内撤出乌克兰,把你那些破烂卡车和该死的罐头都带走,否则……下一枚炸弹就不会只响在仓库里,可能会在你的床底下,或者那个叫安德烈的醉鬼手里。”
安德烈猛地回过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伸手就要去抢通讯器:“让他跟我说!老子要把这通电话塞进他里!”
陈锋抬手挡住安德烈,接过那个沉重的通讯终端。
他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风中忽明忽暗,然后对着麦克风,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说完了?”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预料到这种反应:“你……”
“告诉维克多。”陈锋打断了他,“既然他喜欢玩火,那我就陪他玩一把大的。还有,让你这种只会躲在下水道里打电话的老鼠给我传话,他太掉价了。”
“你找死!”
“嘟。”
陈锋首接挂断,手指发力,那个军用工程塑料外壳的通讯器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随后被他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抛进旁边的枯草丛里。
“走,去仓库。”陈锋拉开车门,钻进早己等候在一旁的伏尔加轿车。
车队在十分钟后抵达了受袭的三号仓库。
现场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排列的彩钢板房己经变成了扭曲的废铁,黑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橡胶烧焦味和未完全燃烧的柴油味。几辆还在燃烧的叉车横在路中间,火舌舔舐着周围的一切。
更糟糕的是人。
几百名乌克兰当地雇佣的搬运工、卡车司机挤在空地上,脸上写满了惊恐。几个工头模样的男人正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叫,但这根本压不住人群中蔓延的恐慌情绪。在这个混乱的年代,命比纸薄,谁也不想为了几张不值钱的库邦(乌克兰临时货币)把命搭进去。
“老板,压不住了。”负责现场安保的一个退役苏军少校跑过来,满脸黑灰,声音沙哑,“他们吵着要结账走人,如果不给现钱,就要抢剩下的物资抵债。”
“抢?”安德烈拔出腰间的手枪,咔嚓一声上膛,“我看谁敢动!”
“收起来。”
陈锋按住安德烈的手腕,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硬,“拿枪指着自己人,那是维克多那种蠢货才干的事。”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向人群。
喧闹声因为他的出现稍微小了一些,但依然有人在后面起哄:“中国人要跑了!大家快拿东西!”
陈锋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空地中央,环视了一圈。
那种眼神并不凶狠,却像是在打量一堆待价而沽的牲口,冷漠、理智,又带着绝对的掌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