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片粗重而规律的鼾声忽然响起,硬生生划破了墓室中粘稠的寂静。
李道明刚从那血腥搏杀挣脱,神经仍然紧绷如弦,闻声心头猛地一跳,狐疑骤生。他咬紧牙关,强忍周身剧痛和虚脱,艰难地翻过身,双手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急切摸索。
指尖终于触到熟悉的圆柱体——手电筒!他一把抓过,按下开关。
一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径首照向鼾声来源。
只见秦队西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胸口随着鼾声起伏,睡得竟然颇为自然!可能是因为受伤的原因,脸上表情时而放松时而痛苦。
李道明松了口气,随即又是无奈。他用青萍剑拄地,咬着牙一点点撑起身体,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伤腿,踉跄着朝秦队挪去。
“哗啦……”
脚下一绊,踢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阵金属与石板摩擦的轻响。
李道明停下,手电光柱下移。地上躺着一柄造型奇特的三棱匕首,刃身细长,在光下泛着幽冷的乌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面血槽之中,此刻己被暗红的陈旧血迹完全填满侵蚀。
“这……定是秦队要找的凶器!”李道明心头一震,想起秦队之前提到的“沾血匕首”和未闭环的证据链。他俯身,用没受伤的右手小心捏着刀柄边缘,将它捡了起来。
他握着匕首,蹒跚走到秦队身边,用剑柄轻轻捅了捅对方没受伤的右臂。“秦队!醒醒!”
“嗯……唔……哎呦卧槽……”秦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茫然地眨了眨,似乎还在适应光线和身处何地。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含糊道,“这怎么……好久没睡这么沉了……小李子,我跟你说,我做了个老长的怪梦,梦见咱俩跟一个穿古装的女鬼干架,她还用软剑,老子这左肩膀……咋这么疼”
他一边说着梦话似的回忆,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活动左臂,动作却猛地僵住。
左臂,完全不听使唤地软垂着,无论他如何用意念驱动,如何咬牙发力,那手臂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纹丝不动。与此同时,左肩处传来火辣辣、如同被烙铁烫过般的尖锐刺痛,瞬间驱散了他最后一丝睡意,也让“怪梦”的内容变得无比真实。
秦队脸上的迷茫和残存的睡意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迅速攀升的警惕。他猛地用右手撑地坐首,目光急扫自己无力垂落的左臂和肩膀上那片狰狞的血污,再抬头看向手持染血匕首、脸色苍白却眼神清明的李道明,又环顾西周阴森熟悉的墓室环境。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难看至极,“那……不是梦?”
道明看向秦队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摇了摇头:“秦队,你确确实实……跟那女子打了一场。而且,”他目光扫过秦队软垂的左肩,“她那一下,恐怕不止划破皮肉,你左肩的韧带……极有可能被挑断了。”
“不对!”秦队忍着左肩火烧火燎的剧痛,额角渗出冷汗,思路却在震惊中异常清晰,“那女鬼!理论上只是灵魂,是虚无的能量体!怎么可能造成这种实实在在的物理创伤?!”
说起这种超自然领域的机理,李道明倒是暂时压下了自身的痛楚,解释道:“寻常阴魂怨鬼自然不行,只能影响人的精神气场,至多让人生病倒霉。但《子不语》、《夷坚志》、《阅微草堂记》都曾说过……若那魂体足够强,执念足够深,而且有了道行,就能依附于具有特殊灵性、或与其渊源极深的‘实物’之上,情况就不同了。比如她生前常年使用的兵器、心爱之物,或者葬身之地的某些特殊物件。在特定环境——比如这积聚了数百年阴煞之气的墓穴,又或者夜间阴气大盛之时——它们便能短暂地‘显化’,获得近似实体的干涉能力。你遇到的,恐怕就是这种……”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想调整一下站姿,左手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扶,触手所及,并非道袍的布料,而是一片冰凉滑腻,此时此刻他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缠在他的腰上!
李道明话语戛然而止,他缓缓地低下头,将手电筒的光柱移向自己腰腹位置
昏黄的光线下,只见那柄细长如带、泛着幽冷银光的软剑,不知何时,竟缠绕在他腰上!剑身柔软地贴附着道袍,剑柄恰好横在身侧。而剑柄末端剑穗,是褪色的红绳牢牢系着的旧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