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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出院（第1页）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路上无话，那辆老旧GL8载着李道明一路颠簸，回到本溪县城时，己是晚间八点多钟。夜色深沉，寒气袭人。

李道明来不及放下肩头沉重的行囊，更无心感受故乡夜色，首奔县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熟悉而刺鼻，他循着记忆找到病房，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面容憔悴的父母，以及病床上那昏昏欲睡，气息微弱的祖父。

“我回来了。”

就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父母和病床上的祖父，竟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门口，那眼神里混杂着惊喜、担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李道明心头一酸，快步上前，紧紧抓住祖父那双枯瘦如柴、布满针眼的手，冰凉的温度让他心颤。他强忍着喉头的哽咽，与父母低声寒暄起来。

“吃饭没？”

几乎是异口同声，父母和勉强睁开眼的祖父，问出了同样关切的问题。李道明腹中空空，浑身伤痛，却不忍撒谎让他们更添忧虑，只得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所有艰辛独自咽下。

“哈！臭小子，可算滚回来了！哪天得空，非得陪我咧上几碗！”一声洪亮、带着浓重山东枣庄口音的招呼，自病房门口传来。

李道明定睛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不高、面色红润、穿着看似随意却用料讲究的中式褂子的老者站在那里，正是他父亲的好友——尹振平，绰号“山东”。此人在本地颇有些名头，据说也是个道士，县里几个老板和小领导对他的话奉为圭臬，十分信服。但李道明自小便不服他，总觉得这是个常年泡在酒缸里、不会醒酒的老骗子，一身江湖气，与龙虎山的清修截然不同。

就在李道明腹诽之际，他包袱里那个五猖兵马罐，竟“啪”地传来一声轻微异响，同时一股熟悉的燥热感再次透过包裹传来，将他从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口的山东也是步履微微一滞，那双看似醉眼朦胧的老眼里，倏地闪过一道精光！

二人西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某种默契的会心一笑。

“学了本事，涨了见识，小子，现在你服我不服？”山东笑着，语气带着长辈的调侃，却又暗藏机锋。

李道明不愿在口舌上争锋，淡然回道：“我服你，因为你是我大爷。”李道明“大爷”既是辈分称呼，也暗指对方年纪大、是老江湖，更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

山东闻言，哈哈一笑，也不计较，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抽出一支示意：“走，小子，出来陪我吸一支。”

李道明应了一声，对父母和祖父交代两句，便随山东来到医院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刚站定，山东脸上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而意味深长的表情，他吐出一团烟雾，沉声道：“遇见难题，就强行召请神将凭依，借来的力量终究要还。这么干，是折寿的勾当，你小子再这么下去活不过三十岁的，况且这么多年你去祖庭就只学会这一招吗？”山东严厉的质问下仍掩饰不住对李道明的关心。

李道明心中一震，知道瞒不过这等老江湖，便将宿州服务区遭遇五通神、不得己请动邓天君的原委，简略地合盘托出。

谁知，山东听完，非但没有出言告诫，反而忽然之间气得不顾场合，捶胸顿足，哇哇乱叫起来，那模样竟不像担忧，反倒像是错过了天大的宝贝！他眼中竟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狂热，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糊涂！败家！你知道嘛？！我的‘鬼将’炼养之中，就缺这么一位凶戾霸道、道行高深的来做‘主将’啊！”（注：五猖兵马属于道教兵马体系，但大多是收服的山野精怪或者战死亡魂，需要法师自己召来进行祭炼，投喂血食，方能驱使。）

李道明听得心下一阵胆寒，皱眉道：“他己经吃了九十多个活人精血，不论是成精年月还是法力道行，都是世间顶流凶物。你怎么有把握让它听你驱使，而不被反噬？”

山东嘿嘿一笑，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自信：“五猖兵马，自有专门的‘兵马法科’！只要法门正确，没有驯不服的凶物！”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贴身内袋中，取出一个长条状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