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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生命垂尽 三呼过河(第2页)

呜呼哀哉公死矣,民今有粟安得尝。犬羊乘我虚,近复陷洛阳。[24]洛阳去东都,雉堞遥相望。不闻敢侵犯,岂是军无粮。秖畏我公霹雳手,气慑不复思南翔。呜呼哀哉公死矣,秋高马肥谁与防?天子久东狩,去冬幸维扬。都人心恋主,谓言何相忘?朝夕望回辇,断肠还断肠。公独以死请,百请意愈刚。呜呼哀哉公死矣,万乘何时归大梁?咄咄肉食人,尚踵蔡与王,奸谀蔽人主,痛毒流万邦。人怨天且怒,意气犹洋洋。所冀我公当轴日,尽使此曹膏剑铓。呜呼哀哉公死矣,始知国(病)在膏肓。

我公我公经济才,设施曾未(竟)所长,但留英声与后世,永与日月争辉光。此死于公亦何憾,顾我但为天地伤。我闻天下哭公者,哀痛何啻父母丧。父母生我而已耳,安能保我身无殃。都人此时失所依,波迸东下纷苍黄。我公我公不(复)见,秋风在处生悲凉。百身倘可赎,我愿先以微躯当。灵丹如可活,我愿万金求其方。彷徨竟无起公计,安得长喙号穹苍!

呜呼哀哉元帅公,太平时节君不容,及至(艰难)君始用,民之无禄天不(从)。呜呼哀哉元帅公,古来有生皆有终,唯公存亡系休戚,千年万口长怨恫。嗟我草茅一贱士,念此抑郁气拂胸,衔哀忍涕何有极,愿以此诗铭鼎钟。

吴芾虽是个远离朝政的书生,但对朝政的昏暗,宗泽之死对国是的至重影响,是十分清楚的,“咄咄肉食人,尚踵蔡与王,奸谀蔽人主,痛毒流万邦”,认定黄潜善和汪伯彦就是蔡京和王黼再世。“呜呼哀哉公死矣,始知国(病)在膏肓”,“古来有生皆有终,唯公存亡系休戚”。吴芾尽管发出了“百身倘可赎,我愿先以微躯当”,但人死不得复生,他真不知宗泽死后,“膏肓”的国病是否能够医治?

处于贬谪地位的李纲,闻此噩耗,痛断肝肠,“方时危而失此一人,其可哀也矣!赋诗以哭之”:

时危念人杰,济物须材雄。寻常龌龊姿,讵可收奇功?英英宗夫子,邈与古人同。抱器实磊落,秉心郁精忠。彯缨仕州县,山立不妄从。青松虽未高,已足凌蒿蓬。涉世多龃龉,失官久龙钟。擢居河朔郡,烟尘正昏蒙。今上在藩邸,持节使虏中。力争不可往,高牙建元戎。王室遂再造,廊庙当畴庸。同朝共排媢,一麾江汉东。见我论世故,慷慨泪沾胸。荐之守留钥,付以节制隆。惠政拊疲瘵,威声慑奸凶。金汤治城堑,楼橹欻以崇。出师京洛间,屡挫黠虏锋。邦畿千里宁,夸说百岁翁。抗疏请还阙,北伐归两宫。辞直志鲠亮,天子为动容。奸谀更切齿,恨未能关弓。乃同归鄛人,感愤殒厥躬。皇天不憗遗,吾道何其穷!骅骝竟委离,冀北群遂空。梁摧大厦倾,谁与扶穹窿?安能百身赎,坐为四海恫。人亡国殄瘁,天意真懵懵。中原气萧瑟,洒涕临西风。[25]

此诗的“归鄛人”,用引用楚汉相争时范增的典故。李纲自然十分清醒,因而在感情上也加倍痛苦,国难未已,这个一意屈膝苟安的小朝廷,其实全仗着真正具备大勇敢、大气魄、大器局和大智慧的宗泽,在勉力支撑危局,不由不发出“梁摧大厦倾,谁与扶穹窿”近乎绝望的哀声。

三、九地黄流乱注[26]

宗泽去世后,“都人以公子颖居戎府,素得士心,相与请于朝,愿加奖拔,以继父任”[27]。的确,宗颖“慨然有忠愤之气”[28],“实一时之英杰,忠诚忧国,不愧古人,其沉默有谋,人咸以为有乃父留守之遗风”[29],为人们所普遍称赞。但是,以宋高宗为首的投降派当然不会同意开封官民的请求,让宗颖继任,而是另命北京留守杜充继任东京留守、开封尹。

宋廷要求杜充“遵禀朝廷,深戒妄作,以正前官之失”[30]。杜充本是“有志而无才,好名而无实,骄蹇自用”[31]之人,其实也不劳宋高宗与黄潜善、汪伯彦的叮咛和告诫,他“无意于敌,尽反泽所为”。他上任伊始,立即终止宗泽的北伐部署。宗泽在世时,“既定先以薛广、张用、王善前驱统离城下”,薛广所部向相州挺进,因王善和张用两部未去会师,当年八月,薛广与金军“战于相州,败死”。[32]相州城在经过近两年的苦守后,在建炎二年十一月被金军攻破,守城赵不试自杀。河东和河北的最后一批州县,包括北京大名府,全部被金军占领。宗泽在世时,与北方义军约定六月出师,配合宋军北伐,杜充却断绝了对北方义军的联系与支持。著名的五马山寨也被攻破,信王赵榛下落不明。[33]“宗泽在则盗可使为兵,杜充用则兵皆为盗矣”[34]。“河北诸屯豪杰皆散,而充又务诛杀,故城下兵复为盗去,掠西南州县,数岁不能止”[35]。宋朝大约丧失三分之一的土地,主要正是在杜充主持前沿军务之时。

留守判官宗颖“屡争不从”,上疏劾杜充倒行逆施,“朝廷谓充有威望,可属大事”[36]。宗颖不能再忍受杜充的胡作非为,“力丐终丧”[37],被迫离开东京。宗泽作为一个中国古代标准的清官,“自奉甚薄,方谪居时,饘粥不继,吟啸自如。晚年俸入稍厚,亦不异畴昔,食不兼味,衣敝不易。尝曰:‘君父当侧身尝胆,臣子乃安居美食耶?’所得俸赐,遇寒士与亲戚贫困者,辄分之,养孤遗几百余人”[38]。“亲族故旧,窭而无归,皆仰公以活,以故家无留储”[39]。他的灵柩运到镇江府,“与夫人陈氏合葬于京岘山”[40]。

建炎三年(公元1129年),面对金军行将发动的新攻势,杜充施展狡计,决定自己率领东京留守司主力军南撤,责成副留守郭仲荀守开封。郭仲荀也如法炮制,命留守判官程昌接替防务,自己逃亡南方。“杜充既去,昌以无粮不可留,引所部还蔡”[41],将守城责任推给上官悟。建炎四年(公元1130年)二月,金军攻陷开封城,权东京留守上官悟“出奔,为盗所杀”。当时开封城中“仓廪皆空”“人皆缺食”,士兵“乃出城四外,挑野菜而食”“粮食之绝,四外皆不通,民多饿死”[42]。开封城陷落时,这个曾经是当时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曾由宗泽苦心守护,屹若金汤的城市,当时城中“强壮不满万人”[43],竟濒临荒寂的境地。

《宋史全文续资治通鉴》卷17引吕中《中兴大事记》对建炎之政作了相当好的概括:

方上之在相州也,虏兵未退,此申包胥哭于秦庭之时也。时则当以宗泽进兵京城之请为义,而黄潜善、汪伯彦沮之。迨上之次济州也,虏兵已退,此晋大夫反首茇舍之时也。时则当以宗泽邀虏归路之请为义,而汪、黄又沮之。迨上之即位南京,此肃宗即位灵武,二年而复两京之时也。时则当以李纲独留中原之请为义,而汪、黄又沮之。中兴之初,纲在内,泽在外,此天拟二人,以开建绍之业者也。而纲为汪、黄所沮,才七十五日而去位,岂非天邪!泽为汪、黄所沮,未及一年而愤死,又岂非天邪!纲罢而汪、黄相于内,泽死而杜充继于外,天下事一变矣!纲在位,则措置两河,兵民稍集;纲去,则经制、招抚罢,而两河无兵矣。纲在位,则伪臣、叛党稍正典刑;纲去,则叛臣在朝,而政事乖矣。纲在则泽之志行,纲去则泽之志沮。泽在则盗可为兵,充守则兵皆为盗。泽在则粘罕遁,充用则虏至维扬矣。内无纲,外无泽,此建炎之失其机,则汪、黄二人为之也。

建炎时的国势至此犹如大河横溃,不可收拾,但其关键自然不在黄潜善和汪伯彦两人,而在于宋高宗重用此两人,吕中此段文字的基本缺点,是囿于古代的臣规,不能指责身为罪魁祸首之宋高宗,而全部诿罪于黄潜善和汪伯彦,这当然有失于公平和公正。

[1]。《历代名臣奏议》卷3,《要录》卷15建炎二年四月己巳,五月己丑,《宗忠简公集》卷1《再奏乞修宝宫疏》。

[2]。《会编》卷101。

[3]。《历代名臣奏议》卷86,《宗忠简公集》卷1《乞回銮疏》(建炎二年五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二十三次奏请),《要录》卷15建炎二年五月己丑。

[4]。《要录》卷15建炎二年五月己丑。

[5]。《宗忠简公集》卷7《遗事》,《会编》卷117《中兴遗史》文字稍异。

[6]。《历代名臣奏议》卷86,《宗忠简公集》卷1《奏乞回銮仍以六月进兵渡河疏》(建炎二年五月,通前后表疏,系第二十四次奏请),《要录》卷15建炎二年五月辛卯。

[7]。《宗忠简公集》卷7《遗事》,《宋宗忠简公全集》卷9《宗忠简公事状》。

[8]。《会编》卷98赵子砥《燕雲录》。

[9]。《会编》卷117《靖康小雅》。

[10]。《宗忠简公集》卷7《遗事》,《宋宗忠简公全集》卷9《宗忠简公事状》,《鲁斋王文宪公文集》卷14《宗忠简公传》,《要录》卷15建炎二年五月辛卯,《宋史》卷360《宗泽传》。

[11]。摘自《剑南诗稿》卷37《太息》(其三)。

[12]。《宗忠简公集》卷2《谢传宣抚谕并赐茶药表》(建炎二年三月)。

[13]。《要录》卷16建炎二年七月癸未朔。

[14]。此句据《宗忠简公集》卷7《遗事》补。

[15]。宗泽死日各书记载不一,《要录》卷16为七月初一日,《宋史》卷25《高宗纪》为七月初四日,《宗忠简公集》卷7《遗事》,《宋宗忠简公全集》卷9《宗忠简公事状》和《鲁斋王文宪公文集》卷14《宗忠简公传》为七月十二日,《会编》卷117作八月。据《要录》卷16建炎二年七月十三日乙未注,朝廷前一日得宗泽死耗,似应以《要录》所载为准。然而《遗事》等记载,又来源于宗泽亲属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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