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5章
郑尚书抬头看了眼日头,沉声开口。
“刘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刘瑾被两个刽子手从囚车里拖出来,脚镣拖在刑台台阶上,刮出一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被按着跪在铡刀前,膝盖磕在木板上咚的一声闷响。
听见郑尚书的话,他忽然睁开了眼。
他望着天。三月的京城难得放晴,天蓝得像被水洗过。
一行大雁从城楼上方飞过去,叫声又高又远。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好天气。”
刽子手往手里吐了口唾沫,握紧了铡刀的木柄。
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刀面上映出台下百姓黑压压的影子。
“成化三年,老夫中进士那天,也是这么好的天气。”
刘瑾盯着那片天,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四十三年的功名,到头来就剩这一刀。”
郑尚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从签筒里抽出火签,在烛火上点燃,签头上的火苗跳了两跳。
“行刑。”
火签落地,刀落。
血溅在刑台的白灰上。
台下的百姓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头。
王瞎子站在街边的桌子上,醒木举在半空,半天没拍下去。
“王瞎子,你怎么不说了?”
他擦了把脸上的泪,把醒木轻轻放在桌上。
“这一回,不用我说了。大伙都看着呢。”
同一天,刑部大牢。
马延庆被狱卒从牢房里拖出来的时候,两条腿已经软得撑不住身子。
他抓着牢门的木栅栏不肯松手,指甲嵌进木缝里抠出了血。
“我不服!我要见太上皇!我要——”
白绫套上他脖子的那一刻,所有的喊声都断了。
孙懋在隔壁牢房听见马延庆椅子倒地的闷响,整个人从草席上弹起来,扑到牢门前拼命拍打木栅栏:
“我招!我都招!户部还有三个——工部还有两个——我全都招!”
狱卒打开牢门,面无表情地把白绫套上去。
“晚了。”
钱槐是最后一个。
他没等狱卒进来,自己在牢房角落里用裤带挂了梁。
狱卒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舌头吐出来老长,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臣罪该万死。
三法司的差役同时抄了四座府邸。
定远侯府被京营兵马围了三层,张平亲自带队破门。
正堂里供着的丹书铁券被摘下来摔在地上,金漆崩裂,露出底下黑沉沉的铁胎。
府中四百余口被挨个从各个院落里拖出来。
男丁在正堂前排成一排跪着,女眷被赶到西跨院,奴仆在东跨院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