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是,这种事非常罕见。”
“好吧,那么,我愿意碰碰运气。塑胶心脏又如何呢?它里面就没有整律器吗?”
“当然有,参议员。可是纤维电脑心脏的化学结构相当接近人体组织,它能对人体自身的离子及激素控制作出反应,所需要的复杂机件远比金属心脏的简单得多。”
“可是,难道塑胶心脏从未脱离激素的控制吗?”
“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因为你们使用它的历史还不够久。是不是这样?”
外科医生迟疑了一下。“这点没错,纤维心脏的历史没有金属的那么久。”
“那就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医师?你怕我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机器人……或是照公民法通过后世人对他们的称呼,变成一个金属人?”
“金属人本身没什么不好。正如你所说,他们都是公民。但你不是金属人,你是人类。为什么不安分做个人类呢?”
“因为我要最好的,而那就是金属心脏。你一定要办到。”
外科医生点了点头。“很好。你得签几份必要的许可文件,然后我们会为你植入一颗金属心脏。”
“而你会是负责手术的医生?他们告诉我你是最佳人选。”
“我会尽力让这个换心手术顺利进行。”
双层门再度打开,电动轮椅带着病人驶向等在外面的护士。
医学工程师走了进来,在房门再度关上前,他一直回头望着逐渐远去的病人。
然后他转过头来,对外科医生说:“好啦,光是看你的脸,我无法判断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决定是什么?”
外科医生正埋首办公桌,在病历中敲下最后几项。“正如你的预测,他坚持要金属电脑心脏。”
“毕竟,它比较好。”
“好不到哪里去。它问世的历史较久,如此而已。自从金属人变成公民后,人类社会就肆虐着这股狂热。大家普遍有这种古怪的欲望,想让自己变成金属人;他们渴望获得想当然的物理强度和持久性。”
“这不是单向的,医师。你不跟金属人打交道,但我有机会,所以我知道。前两个来接受修理的金属人都曾要求使用纤维元件。”
“他们如愿了吗?”
“其中之一只是需要更换肌腱,用金属或纤维没什么差别。另一个则想要一套血液系统,或是和它相当的系统。我告诉他我做不到,除非用纤维物质完全重建他的身体结构……我想总有一天会做到这一点:金属人根本不是真正的金属人,而是一种血肉之躯。”
“你不介意这个想法?”
“为何介意?此外还有金属化的人类。如今地球上有两种智慧生灵,何必这么麻烦呢?让他们彼此趋近,最后我们将无法分辨两者的差别。我们为何想要分辨呢?我们将拥有两者的精华;人类的优点和机器人的优点集于一身。”
“你会得到一个杂种。”外科医生说,这回他的口气近乎凶暴,“你将得到的东西不是兼容并蓄,而是两头落空。若说一个人会对自己的结构和身份格外骄傲,因而不愿被异质物件冲淡,这难道不是个合理的假设吗?他会想变成杂种吗?”
“这是分离主义者的说法。”
“是就是吧。”然后,外科医生以冷静的口吻强调,“我相信人人都该安分守己。我不会为任何原因改变一点自己的结构,如果有什么绝对需要更换的,我会尽可能换个和原来的本质最相近的。我是我自己,也很高兴当我自己;我不会当任何别的东西。”
他说完了,现在必须开始进行手术准备。他将坚固的双手放在加热炉中,让它们达到暗红的炽热状态,这样便能百分之百消毒杀菌。虽然发表了许多激烈的言辞,他的音量从头到尾未曾升高,而在他闪亮的金属脸庞上,(照例)没有流露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