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纳克面红耳赤。“我不接受这个说法。”
“但你可以证明这整件事……或是反证它。这就是我为什么来找你——专程找你的原因。”
“我又怎能证明,或是反证这个说法呢?”
“再也没有人像你这样,能在总统毫无防备时见到他。在没有家人的前提下,他在你面前最无拘无束。我要你研究他。”
“我有。我告诉你他不是……”
“你没有。你未曾怀疑有什么不对劲,微小的迹象对你而言毫无意义。现在开始研究他,记住他可能是个机器人,你就会有所发现。”
詹纳克以讽刺的口吻说:“我可以把他敲昏,用超声波侦测器探测金属反应。即使是仿制人,也有一个铂铱大脑。”
“不必采取非常手段,只要观察他就行。你将发现他改变得有多么彻底,绝不可能是个真人。”
詹纳克看了看墙上的日历钟。“我们已经谈了超过一个小时。”
“很抱歉占用你这么多时间,但我希望你看出了这一切的严重性。”
“严重性?”詹纳克问道。然后他抬起头来,原本似乎消沉的神态突然变成充满希望。“可是,事实上,有什么严重吗?我的意思是,真的严重吗?”
“它怎么会不严重?让一个机器人当美国总统?那还不严重?”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暂且忘掉温克乐总统是真是假,只考虑下面这一点:当美国总统的这个人拯救了联邦,使它避免了崩溃的命运。而此时此刻,他正以和平及建设性妥协为原则在主持行星议会。这些你都承认吗?”
爱德华说:“当然,这些我都承认。可是怎能开这种先例呢?现在一个机器人以一个很好的理由入主白宫,可能导致二十年后,另一个机器人以一个很坏的理由入主白宫,将来更会有许多机器人根本没有理由,只是循例理所当然地入主白宫。难道你看不出来,在人类的丧钟刚试着敲响的时候,及时制止它的重要性吗?”
詹纳克耸了耸肩。“假如我发现他是机器人又该怎么办?我们要向全世界广播吗?你知道那会对联邦造成什么影响?你知道那会对世界金融结构造成什么伤害?你知道……”
“我都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私下来找你,并未试图将它公开的原因。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调查这件事、把它弄个水落石出。而在发现这个所谓的总统是个机器人之后,你自己决定要不要说服他辞职,但我确定你将会那样做。”
“根据你对他如何遵循第一法则的解释,他会马上杀了我,因为我会威胁到他以专家的方式处理二十一世纪最大的全球危机。”
爱德华摇了摇头。“过去那个机器人在暗中行动,又无人试图反驳他用来说服自己的论证。而你则能用你的论证,对第一法则作出更严格的解释。若有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找美国机器人与机械人公司的人帮忙,那个机器人当初就是他们制造的。一旦他辞职,副总统便会继任。如果机器人温克乐已将这个世界导向正轨,很好;现在可由副总统——一位高尚、正直的女政治家——让它保持在正轨上前进。但我们不能给一个机器人统治,而且今后绝不能再允许这种事。”
“假如总统是真人呢?”
“我把这个问题留给你,你会知道的。”
詹纳克说:“我对自己不是那么有信心。万一我不能决定呢?万一我不能下决心呢?万一我不敢呢?你又有什么计划?”
爱德华现出一脸倦容。“我不知道,我也许得去找美国机器人公司。但我想不至于会这样;既然我已经把这个问题搁在你的大腿上,在它解决之前你将寝食难安,这点我相当有信心。你想给一个机器人统治吗?”
他站起来,詹纳克目送他离去。两人并未握手道别。
在渐深的暮色中,詹纳克坐在那里,陷入极度的震惊。
一个机器人!
那个人刚才来到这里,以绝对合乎逻辑的方式,论证出了美国总统是个机器人。
这应该非常容易反驳。但詹纳克虽然试了想得到的一切理由,它们却通通无效,那人丝毫未曾动摇。
一个机器人当总统!爱德华对这点深信不疑,今后仍将深信不疑。假如詹纳克坚持总统是真人,爱德华会去找美国机器人公司求助,他不会罢休的。
想到三百年庆以来这二十七个月,以及在变幻莫测的局势中一切进行得多顺利,詹纳克不禁皱起眉头。现在呢?
他继续陷在阴郁的沉思中。
他仍然握有那具原解机,但对付一个人当然不必用到它——他的尸体不会构成任何问题。在某个无人场所,用无声激光袭击就行了。
上一次,策动总统行事可真不容易,不过眼前这次行动,它甚至不需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