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不送他去作调整呢?”有一次,一位朋友这样问。
“喔,我不能这样做。他是他自己,他非常可爱,你知道吧。毕竟,正子脑是这么复杂的东西,没人能判断它究竟是怎么个偏差法。假使弄得完全正常,就没办法把他调回现在这么可爱了。我不要放弃这一点。”
“但如果他真是失调,”朋友一面说,一面紧张兮兮地望着麦克斯,“难道他不会危险吗?”
“绝不会。”拉德纳太太哈哈大笑,“他在我身边好些年了。他毫无危险,而且相当可爱。”
实际上,他看起来与其他机器人一模一样,全身是光滑的金属,有点像人却面无表情。
然而,对高雅的拉德纳太太而言,他们个个都是人,个个都温柔,个个都可爱。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她怎么会犯下凶杀案呢?
任何人都无论如何不会想到约翰?珊波?崔维斯会遭杀害。内向而温和的他,身在这个世界却不属于这个世界。他拥有特殊的数学天赋,能在他心中发展出机器人心中无数正子脑路的复杂结构。
他是美国机器人与机械人公司的首席工程师。
但他也是光雕的业余爱好者,而且十分醉心。他曾就这个题目写过一本书,试图证明他用来发展正子脑路的那种数学,经过一番改头换面,便可当作生产艺术光雕的指导原则。
然而,他将理论化为实际的企图惨遭失败。他根据自己的数学原理亲手制作的光雕,一律显得笨拙、匠气,而且索然无味。
在平静、内向、安全的生活中,那是他不快乐的唯一原因,但也足以令他实在非常不快乐。他明明知道他的理论正确,却无法让它们派上用场。只要他能制成一件光雕的极品……
自然,他听说过拉德纳太太的光雕。举世推崇她是天才,崔维斯却知道她连机器人数学最简单的部分都不懂。他曾与她通信,但她一贯拒绝解释她的方法,使他因此怀疑她究竟有没有方法。会不会只是直觉呢?但即使是直觉,也有可能化约成数学。最后,他终于设法获得她的邀宴——他无论如何得见她一面。
崔维斯先生来得相当迟。赴宴前,他还对一件光雕做了最后的尝试,结果仍是惨遭失败。
他带着一种不解的神态跟拉德纳太太打招呼,并说:“帮我摆放衣帽的那个机器人看起来十分特别。”
“那是麦克斯。”拉德纳太太答道。
“他相当失调,而且是个颇为老旧的型号。你怎么没把他送回工厂去?”
“喔,不。”拉德纳太太说,“那样太麻烦了。”
“一点也不麻烦,拉德纳太太。”崔维斯说,“你要是知道那是多简单的工作,一定会惊讶不已。因为我是美国机器人公司的成员,我自作主张自己调整了他。几乎没花任何时间,你将发现他现在处于完美的运作状态。”
拉德纳太太的脸庞出现一种诡异的变化。有生以来第一次,愤怒在她脸上找到容身之地,那些线条好像还不知道该如何形成。
“你调整了他?”她尖叫道,“可是创作那些光雕的正是他。就是那些失调,那些失调!你再也不能恢复……”
实在很不幸,当时她正在向客人展示她的收藏,而那柄来自柬埔寨的镶宝石匕首,正好摆在她面前的大理石桌上。
崔维斯的脸孔同样扭曲,他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研究那个独一无二的失调正子脑路,我就可能发现……”
她抓起尖刀猛然刺出,动作快到任何人都无法阻止,而他并未试图闪避。有人说他还故意迎上去——仿佛他一心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