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家几乎站了起来。“那真是……呃……呃……荒谬绝伦!我有那些校样……”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原告律师随即起身,辩才无碍地接口道:“倘若您准许,法官,我打算呈上两件证物。一件是宁海莫博士给EZ27的原始校样,另一件是EZ27后来寄给出版商的校样。我可敬的同行若是希望,我现在便将证物呈上,并愿意答应暂时休庭,以便比较那两件证物。”
被告律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有那个必要,我可敬的对手随时可以呈上那两件证物。我确定,它们会证明原告声称的不一致处尽皆属实。然而,我希望从证人口中得知的是,他是否同时保有贝克博士的那份校样。”
“贝克博士的校样?”宁海莫皱起眉头,他尚未从激动的情绪中完全恢复过来。
“是的,教授!我是指贝克博士的校样。根据你的证词,贝克博士也收到一份校样。假如你突然患了选择性失忆症,我会请书记员朗读你的证词。或者只是如你所说,教授都是出了名的心不在焉?”
宁海莫说:“我记得贝克博士的那份校样。一旦那架校对机器接下那份工作,它就没有必要……”
“所以你把它烧了?”
“不!我把它丢进垃圾桶。”
“烧毁也好,丢弃也罢——又有什么差别?重要的是,你把它处理掉了。”
“那没什么不对……”宁海莫无力地分辩半句。
“没什么不对?”被告律师大喝一声,“是没什么不对,只不过这样一来,我们现在死无对证,无法查证你是否把几张关键性校样调了包,用贝克博士的空白校样取代你自己那几张,因为你自己的已经动过手脚,好迫使那个机器人……”
原告律师愤怒地大喊抗议。沈恩法官倾身向前,那张圆脸将他心中的怒意表露无遗。
法官说:“对于你刚才提出的这个非比寻常的陈述,律师,你可有任何证据?”
被告律师心平气和地说:“没有直接证据,法官。但我希望指出一点,若以正确的角度观察,那么原告的反机器人态度突然转变;他突然对机器人学发生兴趣;他拒绝检查那些校样,也不准任何人代为检查;他刻意不让该书在出版后马上曝光,这一切都非常明显地指出……”
“我没有其他问题了,法官。”
当被告律师回到座位后,罗伯森激动地悄声问道:“看在上帝的份上,那样做有什么好处?现在法官成了你的死对头。”
被告律师以平静的口吻答道:“但宁海莫也乱了阵脚。我们已经为他明天的行动铺好路,他会吐实的。”
苏珊?凯文严肃地点了点头。
比较之下,原告律师其余的询问相当温和。他传贝克博士出庭,后者对宁海莫的证词大多表示支持。接着是史派德尔与伊帕提夫两位博士出庭作证,对于宁海莫博士书中某些引述带给他们的惊愕与懊丧,他们无比动人地娓娓道来。两人都作出专业的评断,认为宁海莫博士的学术声誉已受到严重伤害。
两份校样被当作证物呈给法官,此外证物还包括几本样书。
当天被告律师并未再做反方盘诘。原告律师结束询问后,法官便宣布休庭至次日上午。
第二天刚开庭,被告律师立即提出申请。他要求法官准许机器人EZ27出庭旁听。
原告律师立刻抗议,于是沈恩法官将两位律师叫到法官席前。
原告律师激动地说:“这显然是不合法的,机器人不得出现在公众使用的任何建筑物中。”
“除了和本案直接有关的人员之外,法庭内没有任何闲杂人等。”被告律师指出这一点。
“已知有怪异行径的一架大型机器,只要出现眼前,就能令我的当事人和证人心神不宁!那会使得诉讼程序乱成一团。”
法官似乎倾向赞成这种说法。他转向被告律师,相当不以为然地问道:“你这样要求的理由是什么?”
被告律师说:“我们抱持的论点是,就机器人EZ27的构造而论,它不可能做出对方指控的行为。我们有必要做些示范。”
原告律师说:“我看不出有此必要,法官。在美国机器人公司身为被告的情况下,由美国机器人公司的员工进行的示范不足以做证据。”
“法官,”被告律师说,“任何证据的效力要由您来决定,原告律师无权表示意见。至少,据我了解理应如此。”
特权受到侵犯的沈恩法官说:“你的了解是正确的。纵然如此,若是允许一个机器人出庭,的确会引起严重的法律问题。”
“司法正义凌驾一切,法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那个机器人不出庭,我们就无法提出我们唯一的答辩。”
“那是美国机器人公司经常遇到的问题。我们有一辆货车停在法庭外面,它的构造完全符合运送机器人的相关法律。机器人EZ27装在车内一个箱子里,由两个人负责看守。货车的车门都切实锁好,其他一切预防措施也全部齐备。”
“你似乎确定,”沈恩法官再次发起脾气,“这回我会作出对你有利的裁判。”
“绝对没有,法官。倘若您不准,我们马上让货车掉头。我并未对您的裁决预作任何假设。”
法官点了点头。“我批准被告律师这项要求。”
条板箱由一辆大型手推车拉进来,再由负责运送的两名工人打开。整个法庭随即陷入一片死寂。
厚实的蜂巢状箱板落下后,等在一旁的苏珊?凯文伸出一只手。“来吧,易役。”
机器人朝她的方向望去,随即伸出巨大的金属手臂。他比她足足高六十公分,却温顺地跟在她后面,像个让母亲牵着手的小孩。有人发出神经质的吃吃笑声,给凯文博士瞪一眼后赶紧咽回去。
法警搬来一张大椅子,易役小心翼翼地坐下来。椅子虽然吱吱乱响,但总算没有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