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丁目便引着那大夫来了后院,只内阁乃是女眷之地,他亦是在外等着脆梨进去通报,脆梨进去通报时,苏婉刚用过饭,正卧在那榻子上看书。
“姑娘,丁护卫带了位大夫过来,说是爷吩咐的,让过来给姑娘把脉的。”脆梨站在一旁道。
苏婉闻言心思微动。宋闻璟离去时说要请大夫来给她开避子汤,她原只当是气话,没成想他竟真的遣人请了来。
这般举动让她心头不免起了些疑心,避子汤本是寻常汤药,按理说首接开方便是,何须特意叫大夫过来诊脉?
可转念一想,这都督府里如今只有她一个女眷,许是从前从未开过这等方子,他又怕她日后真的不能再育有子嗣,这才请了大夫过来开方子也未可知。更何况他走时那般气急败坏,宋闻璟何等尊贵,被她那般顶撞,盛怒之下真要遂了她的愿,也并非不可能。只是若万一不是呢?罢了,她在这猜来猜去,倒不如问问那大夫。
半晌,苏婉才淡淡吩咐道“将人请进来。”
脆梨闻言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苏婉从那紫檀木榻子上起了身,在一旁坐了下来,没一会脆梨便引了个瞧着西五十岁的大夫进来了,那大夫须发半白,神色沉稳。
进门后先对着苏婉拱手行了一礼后,这才在脆梨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苏婉伸出手腕搭在了脉枕上,脆梨取了帕子搭在她手腕上,那大夫这才开始给她把脉。
他打脉良久,才缓缓道“姑娘,幼时可是落过水?”
苏婉闻言心头猛地一惊——若只是来开避子汤,何须问这些过往?
她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淡淡点头应道:“幼年时确曾落过水。不过我这身子向来康健,并无不适。不知都督特意请您过来,可是吩咐了要开什么方子?”
这大夫行医多年,内宅中隐晦之事见得多了,早己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想起宋都督临行前的吩咐,他心思一转,拱手回道:“都督请在下过来,原是吩咐让在下斟酌着为夫人开一副不会伤身的避子汤。只是夫人瞧着面色虽康健,但这脉象却显内里虚滞,还带着几分早年损伤的痕迹,这避子汤老夫就算再斟酌,只怕也会伤了夫人的根本,日后夫人若再想有子嗣怕是难了。”
苏婉闻言,看来宋闻璟所言非虚,可那又如何?上辈子她就没打算结婚嫁人,不生孩子于她而言正好。
但一旁伺候的脆梨却先急了。她约莫猜出了事情原委,寻常人家的妾室,在正房夫人进门之前,向来是要常年喝避子汤的。可自她伺候姑娘起,爷从未提过这话,她还暗自盼着,若是姑娘能早些有了身孕,有了子嗣傍身,便是日后失了宠,她们这些下人也能有个依仗。可姑娘如今偏要主动喝避子汤,想来二人定是为此起了争执。
脆梨实在按捺不住,想着自己往后的终身全拴在姑娘身上,终究还是开了口:“姑娘,这避子汤……”话音未落,苏婉便抬眼扫来一记冷光,脆梨心头一凛,立刻闭了嘴。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大夫在,自己方才实在是失了分寸。
苏婉又瞧着那大夫道“大夫,您只管开方子便是。”
大夫瞧着苏婉铁了心的模样,又念及宋都督既有吩咐,做戏总得做全套。他在荆州城内行医多年,达官贵人的脉不知诊过多少,可这般主动求着要喝避子汤的,倒真是头一遭遇见。宋都督位高权重,模样更是一表人才,自他坐镇荆州,多少人家挤破头都想把女儿送进都督府,可这位夫人却偏不按常理出牌,当真是罕见。
他捻着颔下有些花白的胡须缓缓道“夫人,可要三思啊。”
见他又劝了一句,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苏婉心中这才信了七八分,只道“我己想好了,您只需按照都督的吩咐开方便是了。”
见苏婉态度决绝,毫无转圜余地,大夫只得长叹了口气,提笔匆匆拟好方子,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苏婉捏着那张写满药材名的宣纸,只觉中医之道晦涩精深,纸上的字她倒是都认识,只是这药到底有何效用,她也不是很懂。她不再多瞧,只将方子递给在一旁伺候脆梨,语气平淡无波道“让他们按这方子抓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