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回眸看他,神色还算平静,轻轻拍了拍黎初的手。
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推开主卧的门。
一进门就看见那张宽大的床,被子凌乱地堆着,两个枕头东一个西一个。床头柜上,一边是黎初的闹钟和一本翻开的书,另一边是邵霆越常戴的那块腕表。
衣帽间里两人的衣服挂在一起,还有水迹凌乱的浴室……瓶瓶罐罐倒了一地,可见昨晚是怎么胡闹过。
到处都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
老夫人扶着门框,慢慢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黎初。
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几乎要将她淹没。
丈夫纵横商海数十年,她自问见惯了大风大浪,没有什么能刺激到她。
当年邵霆照出事,所有人都阻止她去敛房认尸,她依然坚持去了。
然而她看着眼前的黎初。
少年刚过了十九岁生日,干净漂亮的脸上还带着天真稚气。身上满是情欲的痕迹,微红的眼尾都让她痛心。
她忽然捂住胸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
“奶奶!!!”
黎初冲上去,一把扶住她!老夫人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奶奶!奶奶您怎么了!”黎初被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水!梅姨!药!药在哪里——”
黎初声音都在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老夫人苍白的脸上。
梅姨冲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塞进老夫人嘴里。又从浴室先接了水让她喝下去。
片刻后,老夫人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靠在床上闭着眼,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过了很久,她才睁开眼,看向面前已经哭肿了眼睛的少年。
“梅姨。”老夫人气息平稳下来,声音有些虚弱,却不失威严,“你先出去,我和初仔有话要说。”
梅姨愣了一下,担忧地看看老夫人又看看黎初,最终低下头应了一声“是”,轻轻带上了门退了出去。
卧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黎初去浴室洗了把脸,又换了套高领的衣服把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都严严实实盖住,才慢慢挪到床边。
老夫人抬起手抚上他的脸颊,少年脸上还带着湿意,睫毛一缕一缕的,眼睛像溪水洗涤过一样清澈。
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太乖了。
乖得像只小绵羊,软绵绵的毫无防备,谁对他好他就把心掏出来给谁。
这样的人,被扔进豺狼堆里,怎么可能不被叼走?
更何况那头豺狼还是她那从小就不让人操心的好儿子!
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儿子有多优秀。
优秀到让她从不怀疑他做的任何一个决定,三十年来,邵霆越没有走错过一步路,让她费过一份心。
年纪轻轻从父兄手里接过权柄,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家族里稳重端严,对长辈恭敬,对晚辈爱护,对兄弟仗义。
他无可挑剔的继承人,当之无愧的邵家掌舵人。
这么多年来不近女色,她以为他是工作狂,是责任心太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人。她甚至私下跟老姐妹抱怨过,说这个儿子怕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还以为他是不近女色,原来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
光明正大地把人叼回窝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份心思!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拍了拍床沿。
“乖孙过来,坐这儿。”
黎初在她身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