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一时未能反应,“什么?”
“自量。”萧厌礼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出这两个字,“剑名。”
“是不自量力的自量……哥取了这名,是要自我衡量,从此量力而行,好名字。”萧晏由衷称赞,开始他还以为,萧厌礼会依据寒螭剑,取个流虹、藏影之类的名字。
毕竟寒螭剑出自几十年前,这类流于表面、以剑为主的名字早已过时,听起来落俗了。
如今仙门盛行以剑自铭,剑的名字,往往彰显持剑者的追求。
剑名“自量”,品味甚高。
萧晏盯着那字看着看着,忽然惊喜抬头,“哥的字迹,竟是跟我的很像,难怪眼熟。”
他也忙沾了些茶水,准备也写个“自量”上去,和萧厌礼的字做比对。
萧厌礼却如风卷残云,直接用衣袖擦干桌面。“不像,没你写得好。”
萧晏将信将疑,觉得以自己的眼力不该看错,萧厌礼一定是自卑,不敢和自己比。
不过日子还长,找时机再让萧厌礼用笔墨写一写,多鼓励他几句,也就有底气了。
入夜,萧晏亲自送萧厌礼上鹰峰。
陆藏锋特意交代,其余弟子一概不许去送,如此一来,萧晏偷梁换柱方便许多。
他让萧厌礼穿上自己的衣物,自己则摘簪去冠,贴一圈胡须,穿一身短打,扮作樵夫模样。
鹰峰乃是静修枯坐之处,因峰顶奇石有下勾之状,形如鹰嘴,故而得名。
为确保闭关心无旁骛,此间松柏竹林丛生,景致单一,连个像样的房舍都不见,栖身之所也只有那几处山洞。
二人在最高处的洞口落地,萧晏卸下肩上沉甸甸的一包糕点,“走,我送你进去。”
因萧厌礼声称不爱吃饭,也不爱出门,并不要人送饭。他只好去厨房和师弟师妹那里到处搜集,攒得这些吃的,让萧厌礼在这些时日里权且果腹。
萧厌礼拿过包袱,“不必,我目送你走。”
那结界拦不住仙门中人和凡人,却对邪修异常敏锐,他绝不可能当着萧晏的面往里进。
“也好。”萧晏知道他不听劝,也不再执着于送他进去。
那山洞就在眼前,难道萧厌礼还能迷路?
但萧晏总归还是不放心,再次交代,“哥,你若有需要,就摁下洞口那块圆形石头,自会有人过来。”
“知道了。”
彩云漫天,当中攀着一轮明月。
萧晏走出几步,忽然转过身来,“你且安心,我尽早回来。”
“……嗯。”
一番动作后,有恒擎在半空蓄势待发,可萧晏忍不住,又回头看。
萧厌礼站在一地清辉中,面色比月色凉薄,“怎么?”
“……没事。”萧晏收起目光,跃上剑身,穿云而去。
他此去东海,必然是跌宕波折,可是身为兄长,萧厌礼始终没给一句叮咛。
哪怕说个“多加小心”,他心里也好受些。
可萧厌礼就那样站着,仿佛他只是下山闲逛。
萧晏飞出许久,再回头去看鹰峰。
烟云缭绕中,山洞前的人俨然未动,那白影若隐若现,渺如夜幕中一粒远星。
萧晏心头一热,眼眶紧跟着热起来,直怪自己不懂事。
兄长本就是惜字如金的人,又怎能要求他说那些虚话?
就这样站在风露中,目送他萧晏前行,足以胜过千言万语。
萧厌礼在鹰峰之巅,吹了许久的夜风,直到确定萧晏远去,才迈步走下台阶。
他没有进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