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朝士的话,与其说是对赵仁奖的讽刺,不如说是对这种荒唐的授官制度的讽刺。
没事瞎折腾
姜师度,河北人,中过明经科,唐玄宗时期官员。担任过的官职一大串:易州刺史、河北道巡察兼支度营田使、加银青光禄大夫、大理卿、司农卿、陕州刺史,等等。这人以清廉著称,不贪污不腐败。清廉倒是清廉了,却喜欢瞎折腾。
比如在任沧州刺史兼按察使的时候,当地并无河道,即使有也只是小河沟,无法行船,各种运输依靠陆路。他下令开凿河道,修筑堤坝,往河道里灌水,用以运输粮食,搞得州属各县苦不堪言,浪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却毫无效果。由于他是“老大”,没人约束,也没人敢约束,导致他的瞎折腾变本加厉。接着又不顾客观条件的制约,擅自改变当地传统的种植方式,命令百姓在鲁城县内开垦水田种水稻。
水稻倒是长起来了,稻穗却被螃蟹吃得精光。眼看颗粒无收,他又命令老百姓去捉螃蟹,老百姓被折腾得够呛,就“送”了他一首歌谣:鲁地抑种稻,一概被水沫。年年索蟹夫,百姓不可活。
瞎折腾的后果如此严重,按理说他应该有所收敛,至少以后在“标新立异”时,应该与其他官员开个会讨论一下,来个可行性研究。可他不,依然靠拍脑袋做事。
更荒唐的事情,发生在他任陕州刺史时。有一天他一拍脑袋,说他想到一个妙计,按此行事,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他所说的妙计是在粮仓旁边建一座注楼,然后从粮仓处开始建槽,一直建到河边。建这个槽干什么用呢?放米!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可是米不是水呀。再说那通往河边的槽可不短,长达数千丈,让米自然流动这么长的距离,除非那些米长了脚。那些米既没长脚,也听不懂人话,不明白人类的心思,所以走着走着就不走了,堆积在槽里。姜师度只好安排人力,拿着这样那样的工具往前推。这样一来,不但损耗很大,有的米竟然被“碾”成了粉末。大风一吹,白色的“沙尘暴”冲天而起,可“壮观”了!
有人做过估算,传送一槽米,至少损失百石,折合成钱上千万。尤其荒唐的是,这些损失,他竟然叫负责“槽运”的人赔偿,那些人把家产赔光也不够。他倒是很“通情达理”,知道他们确实赔不起,就让他们自己报损耗。那些人当然不傻,尽量报少一点,这样倒是赔得起了,可是国家的损失就大了。后来因为这种方法太害人,才不得不停了下来。如此荒唐之事竟然没人问责,还被史官以“歌颂”的形式记录下来,真是匪夷所思!
攀比成风
开元二十三年,洛阳五凤楼举办大型宴饮活动,唐玄宗也去了。也许都想看看皇上尊容的缘故,那天可谓万人空巷,楼下摩肩接踵,秩序相当混乱。负责警卫工作的金吾卫拿棒子乱敲也无济于事。
唐玄宗很生气,高力士便推荐了河南丞严安之。这人一向果断严厉,叫他来维持秩序,一定比金吾卫管用。严安之果然有办法,他在五凤楼下画了一条线,然后高声宣布,越此线者立斩不饶!三天的聚会时间里,没有一个人敢越过那条线。于是,严安之和他的“严公界境”,同时传遍了全国。
在《旧唐书》中,严安之是以酷吏的形象出现的,说他在当河南丞的时候,给犯人用刑时专门打犯人身上肿烂的地方,打得血流如注他才高兴。
据《封氏闻见记》记载,当时的官场大兴攀比之风,严安之和一个叫崔谭的,都为京师所在县的县尉时,不但平时互相攀比,竟然还把攀比之风带到了对待犯人上:“严安之、崔谭俱为赤尉。谭力行猛政,恐安之名出己右,每事欲先之。安之使五伯执大杖引前,谭则益粗其杖。安之越粗,谭亦转粗之。如此至杖大如椽,力不能举。”
大意是说,这两人同为县尉的时候,崔谭对犯人爱用酷刑,严安之也是,两人都想压对方一头,看谁更厉害。当严安之用一根大棒殴打犯人时,崔谭就用一根更大的,严安之一看对方压过了自己,便去做了一根更粗大的。两人便这样比来比去,导致打人的棒子越来越大,直到大如房梁,衙役们举都举不起来。
粗是比不下去了,严安之就换成小棒。崔谭立即换了一根更小的,直到后来比筷子还小。
犯人们可高兴了,可是没高兴太久,他们就换了一种玩法——严安之干脆不用棒子打了,让衙役直接用手招呼。崔谭傻眼了,“果不能学”,总不能命衙役把手削掉一部分吧!
拼了命也要升官
唐朝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五品以上才算是官。做官要做到五品以上,才挺得起腰杆,人们也才会把你当个官儿,才瞧得起你。对不少官员来说,这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那时的宰相,也才是正三品。只有做到了五品以上,才算高级干部。挖空心思往上爬,便成了低级官员的“终极使命”。
武则天当政时期(虽然武则天篡位后改唐为周,但因“周朝”存在时间太短,史学界不承认这个“朝代”,所以武则天统治时期仍属于唐朝),有个名叫甘子布的,年仅十七岁就当上了左卫军里的一个小官。然后就一直原地踏步,升不上去,愁得他茶饭不思,竟然愁出病来!
他病得可真不是时候,差点儿失去跟武则天到嵩山封禅的大好机会。而这样的机会,运气好的一辈子能遇上一次,运气不好的,一辈子也碰不到一次。
不能去就别去呗,请个假就行了呗!这可不是请假那么简单,因为去与不去,关系到今后的前程!虽然跟着皇上去封禅不一定个个都会升官,但这是一个向皇上表忠心的机会啊,忠心表得好,皇上一高兴,升官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哪怕拼了这条命,他也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病了不能走路,连车都坐不稳,怎么办?这点儿小问题,难不倒甘子布。他把自己绑在驴车上,视死如归地加入了封禅的队伍。据说,他的“无比忠诚”把武则天感动得热泪盈眶,抓住他的手哽咽着说了半句话:“老甘是个好同志……”
封禅回来后,甘子布如愿以偿地升了官,武则天传特旨将他提升两级。梦寐以求的五品官倒是当上了,可是代价也很大。由于未能经受住长途颠簸、风餐露宿的考验,他回家以后病情加重,亲戚邻里来道喜时,他连床都起不来了。贺喜的客人还没走,他就一命呜呼,连新官帽和新官服都没来得及穿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