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凌的试种田是平准仓的根基。试种田的产量要是垮了,平准仓就没有足够的低价粮来平抑粮价。平准仓一垮,地方粮商必然坐地起价。粮价一涨,百姓就要骂朝廷——到时候弹劾郑文渊的折子就不是三封五封了,而是三十封五十封。”
“所以他们是打蛇打七寸。”
江澈靠在椅背上,“郑文渊的新政,表面上有三条,但真正让这帮人肉疼的是平准仓。
平准仓要是稳住,粮价就涨不上去,他们的粮仓就得烂在手里。所以他们要把韩凌的试种田先搞垮。”
赵羽等了一会儿,见江澈没有继续说,便问:
“主子,这次动不动手抓人?”
江澈沉默了片刻。
“不动。先盯死他们的每一笔银子。”
“等他们把狐狸尾巴全露出来,再连根拔。”
赵羽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抱拳:
“臣明白了。臣加派三组暗桩,一组盯钱庄,一组盯当铺,一组盯商会,所有账目往来全部抄录存档。”
“再加一组。盯住通州试种田。梁铮要对韩凌下手,必然有动作。试种田里的虫害可以是天灾,但放虫的人不是。”
“是。”
赵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主子,这次幕后的人会不会比赵崇礼更棘手?”
江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御案上的烛火跳了两下,把他的脸映得半边明半边暗。
他搁下笔,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铁砧上。
“银子堆出来的敌人,比土地堆出来的敌人更难对付。但再难对付,也经不住釜底抽薪。”
直隶保定的试种田到了收获季节。
韩凌蹲在田埂上,面前是一望无际的甘薯秧子,叶片墨绿,藤蔓粗壮,把地垄拱得高高隆起。
他随手拔起一株,根上挂着六个甘薯,最小的也有拳头大,最大的那个掂在手里足有七八斤重。
他把甘薯往旁边的秤上一放,指针直接甩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