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夜之女神。我接受了自己的宿命。我不是彼得·赫鲁莫夫,也不是尼基·里梅尔。我只是个没有过去的人类。
星星不需要我的爱。但没有星星我却活不下去。
我流落到了几何学家的世界,一个看起来像是天堂的世界。它让我感觉如此熟悉,以至于让我产生了自己属于这里的错觉。要知道,人类曾多少次梦想过这样一个世界——每个人都善良,每个决定都公正,没有恐惧和屈辱!而这世界所选择的道路,也是无比正确,满含正义,还有教育、学习、合理性、公正性和爱。
只是人们总会忘记尊重。
强迫他人保持正确是一种折磨。一心要人向善是一种犯罪。
一次又一次,你用善意迎接外星文明,凭着自己的力量和自以为是的善意,高高在上地试图帮助别人,用自己的肩膀替他人承担错误。
如果人不必痛苦挣扎着寻找自己的使命,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如果一个种族不必痛苦挣扎着追寻“友谊”,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要知道强大种族也是这么对待地球的。它们想直接赐予我们平静幸福的未来。让热爱和平、衣食无忧的人类勤勤恳恳担任银河系的搬运工,好让银河委员会腾出手来做别的事情。它们会给我们安身之所,让我们免于颠沛流离!重力驱动装置会有的,介子反应堆驱动的星际飞船也会有的。调控天气的技术、治疗癌症的药、单分子纤维,一切都会有的。《违禁使用法》会被取消的。它们会允许我们拥有殖民地。我们会有地球2号和地球22号……一切都会有的,只需要忍耐。两三代地球人死去之后,等我们失去了所有野心和攻击性,一切就都有了。
但如果我们并不比其他弱小种族高明呢?这又能怪到谁头上?我们的天资仅限于此。我们能创造出来的最好的东西就是超空间跳跃……
我们又能责备几何学家什么呢?他们不只是在对待“友族”时信奉合理性原则,他们连自己也不放过。爱写诗的小男孩尼克·里梅尔,被培养成了退化使者,因为导师了解他,认为这是能让他最大程度发挥潜力的职业。他扔给小尼基一本世界诗歌精选,摁着他的头让他去读那些出类拔萃、举世皆知的作品……
但我还记得,记得他其他的诗作!他是那么不甘放弃,尼基·里梅尔!他把自己写的诗念给飞船的操作系统听,那是他最忠诚的听众和崇拜者。他的记忆回到了我脑海中,通过两个中介——计数器和库阿里库阿,和我融为一体。
现在,把自己代入他的思想后,我对他的了解又加深了一层。
尼克·里梅尔,退化使者兼诗人……
“尽管被强行征召,进入思想工厂,我仍拒绝效劳。”
不,你在耍滑头,尼基。你无法拒绝。你按照自己的种族、按照强大而不幸的几何星的方式改造“友族”,让它们变成你们的低配版。只有在寂静的飞船里,在空****的驾驶舱中,你才能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拒绝理解他们的想法,
那是些毫无价值的念头。
我有另一种想法。
这想法全然不同:
只爱你自己所选,
只做你能理解的。”
尼克·里梅尔,你是好样的。冒名顶替你并不让我觉得耻辱,虽然这么做有点卑鄙。
但我终究是另一个人。
我必须找到自己的宿命。
除了银河委员会和几何学家的伦理标准以外,我不知道其他的准则。
我不知道,什么能比合理性和爱更强大。如果冰冷的理性和炙热的心灵都会殊途同归,那什么才能与它们抗衡?
我暂时还不知道。
收养我的爷爷,安德烈·赫鲁莫夫,你想要我变成一种测量工具,也就是一杆标尺。
那我就试试看。
[1]。克雷的昵称。
[2]。原话应该是:人在早上比晚上更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