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师的士兵们端著步枪,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形成一道严密的包围圈。他们没有开枪,也没有呵斥,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著这些放下武器的俘虏。
孙传芳依旧站在土坡上,挺直了脊樑,儘管衣衫襤褸,满身血污,却依旧保持著將军的尊严。
他没有抱头,也没有弯腰,只是静静地看著围上来的第一师士兵,眼神复杂。
一名年轻的军官走到他面前,敬了个標准的军礼:“孙司令,我是第一师三团一营营长李默庵。奉陈师长之命,前来接管贵部。少帅有令,保证您的人身安全,请跟我们走。”
孙传芳没有回礼,只是淡淡地问道:“卢小嘉在哪里?”
“少帅目前在寧波营地,”李默庵回道:“陈师长已在福州城內设下营帐,等候您的到来。
您的卫队士兵,我们会妥善安置,受伤的会立刻送去医治,绝无苛待。”
孙传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拔出插在泥地里的佩刀,用袖子擦了擦刀刃上的泥水,然后將刀递给李默庵:“这把刀,是我当年在东北剿匪时所得,今日,便交予你们。”
李默庵接过佩刀,刀柄上还残留著孙传芳的体温。他能感受到这把刀的分量,也能感受到这位败军之將最后的尊严。
“孙司令,请。”李默庵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传芳转身,看著那些被俘虏的士兵,他们正被第一师的士兵有序地带离战场。马葆珩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司令,弟兄们都安排好了,您放心。”
孙传芳嗯了一声,迈步向前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踉蹌,肩胛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可他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身后,是燃烧的营帐,是散落的武器,是他经营多年的闽省基业,也是他纵横半生的骄傲与荣光。
前方,是未知的命运,是不可预测的未来,或许是软禁,或许是羞辱,但至少,他活了下来,他身边的弟兄也活了下来。
夜色中,孙传芳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了第一师士兵的队列。北门之外的旷野上,枪声不再,只剩下晚风的呼啸,以及远处福州城內隱约传来的喧囂。
福州城內,陈永健正站在督署大堂前,看著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一名参谋快步走来,躬身报告:“师长,孙传芳已率残部投降,李营长已將人带到城外营帐。”
陈永健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做得好。传令下去,善待俘虏,不得擅自虐待。另外,即刻接管福州全城防务,安抚百姓,恢復秩序。”
“是!”参谋应声离去。
陈永健望著城外的方向,眼神深邃。拿下福州,歼灭孙传芳主力,闽省已基本平定。接下来,便是整编部队,回师江浙,与卢永祥会合,彻底解决齐燮元这个心腹大患。
而此刻的寧波营地,卢小嘉正收到陈永健发来的捷报。他手里捏著电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孙传芳投降,闽省到手,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然成功。
接下来,便是江浙战场。齐燮元的两路大军被困在崑山、丹阳,已成瓮中之鱉。等陈永健的第一师回师,再加上张治中的第二师,两路夹击,齐燮元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卢小嘉走到地图前,手指从福州划过江浙,最终落在中原大地。他的目光锐利,如同蛰伏的雄鹰,正注视著远方的猎物。
乱世棋局,他已落下关键一子。接下来,便是席捲华东,整合资源,然后挥师北上,问鼎中原。那些曾经的军阀巨头,那些虎视眈眈的列强,都將成为他登顶之路的垫脚石。
福州城內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这座刚刚经歷过战火的城市。街道上,第一师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百姓们也渐渐走出家门,看著这支纪律严明的部队,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敬畏。
孙传芳被安置在城外的一处公馆內,虽然失去了自由,却也得到了应有的礼遇。他站在窗前,看著远处飘扬的浙军军旗,心里五味杂陈。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他曾经瞧不上的晚辈。可他又觉得,自己或许並没有真的输。至少,他保住了身边弟兄的性命,也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至於未来,谁又能说得准呢?乱世之中,胜负本就无常,今日的败者,未必不能成为明日的贏家。孙传芳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也闪过一丝希冀。
闽省的战事已然落幕,江浙的战火却依旧燃烧。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华东大地上酝酿,而卢小嘉这个名字,也將隨著这场风暴,传遍整个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