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但这天色一点也不亮堂。
铅灰色的云层像是一床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上,梅雨季的雨丝还在黏糊糊地往下飘。
彭泽县城里,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感,几乎能让人窒息。
陈锋站在城墙的垛口前,举着望远镜。
他的视野里,几公里外的香口方向,黑烟还没散尽。
那里的枪炮声倒是歇了,但这反而更让人心里没底。
“师长。”
刘奎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雨衣,两脚全是泥地跑上城头,“刚才侦察连的弟兄回来了。波田那个老鬼子是真下了血本,虽然咱昨晚把他的先遣队给包了饺子,但这一大早,人家主力愣是踏着尸体上来了。”
陈锋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上来了多少?”
“至少两个大队。”
刘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语气有点沉,“这帮台湾兵跟一般的鬼子不太一样,又疯又刁。刚才有个侦察兵差点让他们摸了哨。而且……他们上岸以后,没奔着咱们彭泽来。”
“哦?”
陈锋眉毛一挑,转身走到临时拼凑的指挥桌前,手指在那张有些泛黄的作战地图上点了点,“没来找我报仇?这可不像是波田重一的脾气。”
“千真万确。”
刘奎凑过来,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他们的大部队沿着江堤,首接往东插过去了。那是……长山方向。”
“长山……”
陈锋盯着那个地名,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长山阵地。
那是马当要塞的侧背,也是整个长江封锁线的命门。
只要占了长山,日军就可以在这个制高点上架起重炮,甚至首接用毒气弹覆盖要塞的主炮台。
到时候,那个号称“长江锁钥”的马当要塞,就是个还没拉开栓就被敲碎了的死锁。
“这老鬼子,脑子倒是还清醒。”
陈锋冷哼一声,“知道在我这儿碰了钉子,啃我也费牙,干脆首接去掏要塞的屁股。”
“师长,那咱们怎么办?”
刘奎有点急了,“现在长山那边可是乱成一锅粥了。听说守那边的是第16军的一个团,装备就不提了,关键是……刚才周卫国给我发报,说那边连个像样的工事都没修全。”
“要是长山丢了,马当要塞可就真完了。那咱们守在这彭泽,岂不是成了孤军?”
陈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