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权力的魔兽——南朝刘宋的血腥政变
一天生反骨
南朝宋文帝元嘉二十九年(公元452年),刘宋朝廷爆发了一起严重的巫蛊案,太子刘劭、始兴王刘濬(刘劭之弟)等人竟然伙同女巫严道育施行巫蛊,暗中诅咒宋文帝刘义隆。案发后,宋文帝又惊又怒,下令彻底追查。
对于刘劭与刘濬这双活宝,宋文帝是既愤怒又心寒。这哥俩从小就品行不端,长大后更是好事没干、坏事做了一箩筐,为此没少挨文帝的训斥责骂。可文帝那边苦口婆心,这哥俩却虚心接受,坚决不改,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一点也没收敛。如今竟然发展到对亲生老爸施行巫蛊的地步,简直是丧心病狂!
文帝忍不住对刘濬的母亲潘淑妃发牢骚:“刘劭是太子,急于登基图谋富贵,还算是事出有因,可虎头(刘濬小名)也跟着瞎掺和什么呢?!”
儿子想让父亲死,可父亲仍然念在骨肉之情,不忍对他们下手,只是派使臣对他们进行了严厉的训斥。刘劭与刘濬拼命磕头谢恩,赌咒发誓永不再犯。使臣照实回禀,说太子兄弟认错态度良好,不妨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文帝虽然很无奈,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再次原谅他们。
可是,让文帝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久就有人告发,说严道育被太子兄弟藏在了京口(今江苏镇江)。文帝闻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经过这次教训会痛改前非,没想到他们居然一手窝藏了严道育,真是天生反骨,罪无可恕!
文帝大怒,急命有关部门按照举报的线索捉拿严道育,不料却被严道育再度脱逃,只抓到了她的两个婢女。文帝马上下令,火速将那两个婢女押到京城,准备审问之后再将刘劭和刘濬定罪。
这回,皇帝终于下了狠心。
始兴王府中,潘淑妃抱着儿子刘濬痛哭流涕:“当初巫蛊之事被揭发,皇上饶你不死,就是希望你能反省改过,没想到你竟然还敢窝藏严道育!皇上暴怒,我整天磕头求饶,还是没能让他回心转意。现在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呢?快拿毒药来,让我先死吧,我实在不忍心看你被砍头!”
刘濬冷笑着一把推开母亲,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说:“天下大事要靠自己承担,母亲请放心,我一定不会连累你。”
潘淑妃抬起头来,忽然间不寒而栗。
她看见,儿子的眼中闪过一道森冷的光芒。
深夜。文帝寝殿中,烛火摇曳不定。
侍中王僧绰、尚书仆射徐湛之、吏部尚书江湛都低着头,听见皇帝不停地唉声叹气:“朕想废黜太子,赐死始兴王,诸爱卿帮朕查一查,自汉魏以来,有哪些废黜太子和亲王的典故,然后由诸爱卿参照前例,商议定夺吧。”
三个大臣都明白,两年前,皇帝刚刚诛杀了叛乱的彭城王刘义康(文帝之弟),而今两个儿子又犯上作乱,老皇帝有些下不了手了。
三个人都默不作声。
皇帝咳嗽了一声,说:“另外,该立哪个皇子为储君,诸爱卿也可以议一议。”
吏部尚书江湛一听,马上抬起头来,说:“臣以为应立南平王。”尚书仆射徐湛之也抢着说:“臣以为应立随王。”
侍中王僧绰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江湛是南平王刘铄的大舅子,徐湛之是随王刘诞的老丈人。这两个皇亲国戚眼下根本不是关心社稷大计,而是抢着当国舅和国丈。
王僧绰忍不住开口了:“废立太子之事,全由皇上决定。臣以为应该速断,不可延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希望皇上以大义割舍亲情,排除不忍之心。如果下不了决心,便应与太子坦怀如初,无须再议废立。事虽机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不可因踌躇再三而导致祸乱,被后世取笑。”
皇帝点点头,又叹了一口气:“爱卿可谓能断大事啊!不过,事关重大,也不可不三思而行。况且,彭城王才死不久,如又废太子,人们将说我毫无慈爱之心啊。”
王僧绰说:“臣恐千年之后,人们将说陛下解决得了弟弟,却解决不了儿子。”
皇帝默然,许久不说话。三个大臣对视一眼,只好告辞而出。步出殿阁时,江湛忽然对王僧绰说:“王侍中刚才那番话,是不是说得太切直了?”
王僧绰停住脚步,看了江湛一眼,说:“在下倒是恨江尚书太不切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