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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老病上长策 孤忠尚握拳(第2页)

大概近年所操之说有二:闲暇则以和议为得计,而以治兵为失策;仓卒则以退避为爱君,而以进御为误国。众口和之,牢不可破。然累年之间,冠盖相望,而初不得其要约,翠华蒙尘,而尚未有所定居。上下苟且偷安,而不为长久之计,天步益艰,国势益弱,执此之由。大运有开,天启宸衷,超然远览。悟前日和议之失,而亲总六师;惩前日退避之非,而亲临大敌。逆臣、悍虏数十万众,饮马江干,虽未能扫**邀击,尽歼丑类,而天威所临,已足以使之震怖,不敢南渡,潜师宵奔。则和议之与治兵,退避之与进御,其效概可睹矣。今贼马虽退,而虏情狡狯,变诈百出,未大惩创,疆埸相望,道里不远,安知其秋高马肥,不再来扰,使(我)疲于奔命哉!是宜明诏于却敌之初,求善后之策也。

臣夙夜为陛下深思,所以为善后之策者,无他,在尽反前日之所为,解琴瑟而更张之。先定其论,如弈棋之立意,后图其功,如弈棋之置子,必可得志。臣请试陈其说。窃观自古创业、中兴之主,必以兵胜,而为亲征之计者,其意岂谓必冒矢石,履行阵,而后可哉。黄屋所临,人心自(效),赏罚既当,士气奋张,用能成功。故高祖既得天下,击韩王信、陈豨、黥布,未尝不亲行间;光武自即位,至平公孙述,十三年间,无一岁不亲征。本朝艺祖、太宗定维扬,平泽、潞,下河东,皆躬御戎辂;真庙亦有澶渊之行,措天下于乂安。此所谓始于勤劳,终于逸乐者也。退避之策,可暂而不可久,可一而不可再,退一步则失一步,退一尺则失一尺。往时自南都退而至于维扬,则关陕、河北、河东失矣;自维扬退而至于江、浙,则京东、西失矣。万一有虏骑南牧,复将退避,不知何所适而可?航海之策,万乘冒风涛不测之险,此尤不可者。惟当于国家闲暇之时,明政刑,治军旅,选将帅,修车马,备器械,峙糗粮,积金帛。贼来则御,俟时而奋,以光复祖宗之大业,此最上策。杜牧所谓“上策莫如自治”也。臣愿陛下自今以往,勿复为退避之计,可乎?

臣又观古者敌国善邻,则有和亲,仇雠之邦,鲜复遣使。岂不以衅隙既深,终无讲好修睦之理故耶?东晋渡江,石勒遣使于晋,元帝命焚其币,而却其使。彼遣使来,且犹却之,此何可往!假道于僣伪之国,而自取辱,无补于事,秪伤国体。金人自知罪恶之重,惧我必报,其措意为如何?而我方且卑辞重币,屈体以求之,其不推诚以见信,决矣!器币礼物,所费不赀,使轺往来,坐索士气,而又邀我以必不可从之事,制我以必不敢为之谋,是和卒不成,而徒为此扰扰也。非特如此,于吾自治自强之计,动辄相妨,实有所害。金人二十余年以此策破契丹,困中国,而终莫之悟。夫辨是非利害者,人心所同,岂真不悟哉?聊复用此,以侥幸万一,曾不知为吾害者甚大,此古人所谓“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者也。臣愿陛下自今以往,勿复遣和议之使,可乎?

此二说者既定,然后择所当为者,一切以至诚之意为之,先后本末,各有次第。俟吾之政事修,仓廪实,府库充,器用备,士气振,力可有为,乃议大举,则兵虽未交,而胜负之势已决矣。

陛下勇智天锡,春秋鼎盛,欲大有为,何施不可,要在改前日之辙,断而行之耳。昔仲虺之称汤,不称其无过,而称其改过不吝。盖帝王改过之道,如天地之无心,是则行,非则改,何惮之有?郦食其劝高祖铸印,以封六国之后,子房一言,则趣销之。封德彛劝太宗用刑法,以威天下,魏郑公一言,(则)行仁义,遂致贞观之治。无损盛德,而大功可成,岂窃窃然畏人之议己哉!陛下视建炎以来,其所措置,是耶?非耶?以为是,则何以不见其效?以为非,则安可复蹈其辙?[13]臣前所陈,皆改辙之道,非循旧迹所能为也。择善而从,斟酌而行,则在(圣裁矣)。

臣以至愚极陋之质,荷陛下非常特达之知。龙飞之初,虚席以待,眷遇之礼,迈于等伦。特以志广材疏,自度不足以任天下之责,力丐罢政。无补国事,每自愧惕。违去阙庭,九更寒暑,犬马之心,何尝不在赤墀之下。自以罪戾远屏,不敢复与世故,刍荛之言,久不上达。近者边报警急,戎辂亲临,臣子之情,不胜愤懑,故敢冒昧,以三策为献。伏蒙圣慈特降诏书奖谕。今者又奉诏旨,咨以当世之务。而臣不量荒浅,冒进狂瞽之说,以渎天聪。昔太宗谓魏郑公为敢言,谢曰:“陛下导臣使言,不然,其敢数批逆鳞哉!”今陛下盛德过于太宗,臣虽无魏公之敢言,然展尽底蕴,亦思虑之所(极)也。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在陛下察之而已。况臣自经忧患,衰病交攻,气息奄奄,日与死迫,常惧先犬马填沟壑,无(仰)以报盛德之万一。今得奉明问,摅至情,臣愿足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伏望陛下哀怜,赦其愚直,而取其拳拳之忠,实天下之幸。[14]

李纲看准了宋高宗一直心存苟安乞和之意,而根本不想收复故土,其上奏的主旨是强调“改前日之辙,断而行之”,所陈“皆改辙之道,非循旧迹所能为也”。他特别强调了“勿复为退避之计”和“勿复遣和议之使”两条。

在中华古史上固然有不少两国相争,不通来使的旧例,如李纲所举晋元帝与石勒。但即使通使,以外交辅助军事,亦非断然不可行。问题在于宋高宗一直是将“遣和议之使”,作为降金苟安的一条必由之路。故李纲力主断绝此路,这表明他的见识之高超,确是非至少同意遣使的吕颐浩、赵鼎、张浚等人可比。尽管他已身处“衰病交攻,气息奄奄,日与死迫,常惧先犬马填沟壑”的困境,却是正论侃侃,苦口婆心,切中要害。正如他在致张浚信中所说,此奏是他“日夜念此至熟,毕情竭虑,展尽底蕴,以上此奏,亦思虑之极也”[15]。

表面上,宋高宗在七月还是下了亲笔手诏,予以嘉奖:“诏卿首陈三策,适投却敌之机;继上六条,大阐兴邦之略。意拳拳而曲折,言凛凛而高明。有发予衷,如对卿言。此乃卿精忠许国,诚节表时,虽在燕闲之中,不忘开济之事。肆披夙蕴,因致良规,省阅再三,嘉叹不已。”此手诏原文,[16]今又存于《龟溪集》卷4《赐李纲诏》,可知是参知政事沈与求为皇帝草拟的,在某种程度上正是代表了沈与求对李纲的评价。但上述改弦更张的议论,且不说宋高宗,就连当时的宰相赵鼎和张浚也不能接受,张浚说:“使事兵家机权,后将辟地复土,终归于和,未可遽绝。”[17]枉费了李纲报国救民的一片苦心。李纲后在致监察御史任申先的信中,就对两回上奏的背景和主旨作了进一步说明:

淮甸警急,朝廷悟前日措置之非,决策亲临,士气颇振。比闻贼马已遂遁去,虽未能奋击,歼其丑类,然亦足少挫虏气,使不敢南渡。回思前日退避,其平居玩岁愒日,不为自强之计,良可惜也。方事之初,尝具三策以献,误蒙奖谕。数日前,又承诏旨,令条具攻战、守备、措置、绥怀之策来上,已具奏闻。深愧志虑浅短,无以副下问之意。辞多,未果录去,今录前所上三策,并诏书、谢表等至左右,幸一观也。[18]

绍兴五年二月,宋高宗“用明堂恩”,下令“观文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李纲复观文殿大学士”[19]。如前所述,李纲编著《中兴至言》十篇,又于当年进呈宋高宗。他在序言中明确说:

昨者被奉诏旨,条具边防利害,虽竭愚虑,以塞清问,犹未能尽其区区所欲言者。夙夜精思,至忘寝食,谨以己见,撰成《中兴至言》十篇,辄敢缮写投进,以尘乙夜之览。……辞旨芜浅,虽不足以裨庙算之万一,亦臣之毕精竭虑,欲图报圣恩拳拳之至意也。[20]

他嫌前次长奏尚不足以尽其意,不惜“夙夜精思,至忘寝食”而写作,指望使皇帝有所感悟,但结果却又是枉费了很多心血。进入行宫,还不是成了一堆废纸。

[1]。《梁溪全集》卷30《春晓闻众禽声有感》。

[2]。李纲上奏日期见《梁溪全集》103《与宰相论捍贼札子》,李纲自称“某于十月二十二日已曾具奏,以今日捍御贼马事势,陈献三策,自福州入急递投进”。《要录》卷82绍兴四年十一月辛酉载:“及浚召入,纲因以奏疏附之,执政进呈。”此书将十一月十六日辛酉作为宰执大臣进呈之日,说李纲以此奏附张浚进呈,系误。又《中兴小纪》卷17与《皇朝中兴纪事本末》卷31之下则称此日“降诏奖之”。

[3]。《梁溪全集》卷77《陈捍御贼马奏状》,《历代名臣奏议》卷232。

[4]。《梁溪全集》卷121《与赵相公书别幅》。

[5]。《梁溪全集》103《与宰相论捍贼札子》。

[6]。《梁溪全集》卷121《与张德远枢密书别幅》。

[7]。《梁溪全集》卷77《奖谕诏书》。

[8]。《会编》卷171,《要录》卷84绍兴五年正月己酉《梁溪全集》卷77《询问边防利害诏书》。《会编》将此事系于绍兴七年,系误。

[9]。《会编》卷173。

[10]。《会编》卷172。以上诸奏,《会编》系于绍兴七年正月,《要录》卷87绍兴五年三月亦载诸奏,但文字经清人篡改。前任宰执上奏时间应以《要录》注中的说明为准,《会编》系误。

[11]。《会编》卷176,《历代名臣奏议》卷90,《忠穆集》卷2《上边事善后十策》。

[12]。《会编》卷176。

[13]。“视建炎以来,其所措置,是耶?非耶?以为是,则何以不见其效?以为非,则安可复蹈其辙”一句,《会编》卷172作“陛下近降亲征诏书,深悔纉成之后,措置之失,可谓盛德之举矣。然则今日措置,安可复蹈前日之辙”。

[14]。《会编》卷171,卷172,《梁溪全集》卷78《奉诏条具边防利害奏状》,《历代名臣奏议》卷84。

[15]。《梁溪全集》卷121《与张枢密书别幅》。

[16]。《梁溪全集》卷79《亲笔诏书》,《要录》卷91绍兴五年七月壬午。

[17]。《宋史》卷28《高宗纪》。

[18]。《梁溪全集》卷121《与任世初察院书》。任世初为任申先之字,参见《梁溪漫志》卷2《北门西掖不以科第进》。另据《挥麈录余话》卷1,“靖康初,李伯纪荐任申先世初,自布衣锡对”。宋钦宗“即批出,赐进士出身”。“世初,伯雨之子也”。

[19]。《会编》卷166,《要录》卷85绍兴五年二月丙戌。

[20]。《梁溪全集》卷139《〈中兴至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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