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衍完之后,赵主事直接将萧容晾在兵部大院里,就寻了借口走开了。
萧容还抱着一匣文书,环顾一圈,直接在廊下栏杆处勉强寻了块可以坐的空地,用里袍袖子擦了擦,坐了下去,等着里面议事结束。
接近半个时辰过去,议事堂帘子静悬,仍无任何动静。
因为萧王在内,外面侍奉的人和路过的主事、低阶官员也不敢发出丝毫响声。
临近中午,日头正是炽烈,栏杆处没多少遮挡,萧容风寒初愈,这两日连夜里睡觉都在研究兵法阵法,耗费了不少精神,等了许久,被太阳一晒,不免生出些困意。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兵部尚书杜子芳方第一个从堂内走了出来,赵主事听到消息,早已殷勤侯在外头,见状,立刻要上前帮忙掀帘子,被杜子芳挥退。
杜子芳亲自打着帘子,恭敬请萧王出来。
堂内又陆续走出一列官员和一列武将,都恭敬随在后面,恭送萧王离开。
一行人沿政事堂外的长廊外外走,杜子芳仍在低声汇报着一些军务细节,萧王凝神听着,赵主事则殷勤在前面引路。
走到一半,萧王视线一顿,忽停下。
后面官员武将也齐齐止步。
杜子芳正专心汇报,不明所以,跟着停下,抬头,就见前方不远栏杆处,少年一身褚色官袍,怀抱文匣,坐在廊柱与栏杆之间逼仄的一点空地间,头微垂,好似睡了过去。
大正午的,少年就那般暴晒在日光之下。
杜子芳几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脸色大变,透出一背冷汗,铁青着面厉声问:“是谁让世子坐在这里的!”
第100章京都(四十四)
赵主事是很懂察言观色的,一听这语气便知不对,顿时面如土色,结巴道:“回、回大人,刚刚王爷在议事,下官不敢擅自打扰……”
“胆大包天的狗东西!还敢狡辩!”
杜子芳大怒,直接一记窝心脚就将人踹翻在地。
“王爷在议事,便是你怠慢世子的理由么!”
赵主事此时方生出大祸临头的感觉,也顾不得胸口剧痛和同僚轻蔑眼神,当即连滚带爬爬到萧王跟前,以头抢地,哆嗦哀求:“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王爷。”
另一兵部侍郎上前,道:“下官看世子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恐怕不止是睡过去了。”
杜子芳也发现异常。
按理这么大的动静,萧容早该醒了,可此刻,少年依旧垂目坐着,一动不动。
“容容。”
萧王终于拧眉,走上前,轻唤了一声。
萧容毫无反应。
萧王伸手,往少年额上探了探,一片滚烫。
“还不快请医官去!”
方才说话的兵部侍郎见状,脸色微变,转身大声吩咐。
一名主事立刻应声去了。
萧容再醒来,已是躺在兵部值房里。
鼻间充斥着清淡好闻的安神香。
萧容睁开眼,辨认了片刻,觉得香的味道和房间的布置都有些熟悉,脑袋混沌片刻,才后知后觉识出,这是萧王在兵部的值房。
萧容脸色一变,彻底清醒,欲要撑着坐起来,四肢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你还发着烧,别乱动。”
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平静不容置喙。
萧容一怔,抬头,循声望过去,果然见一道深紫身影负袖站在窗边,负在身后的右手手指之上,戴着一只青玉扳指,正是萧王。
这一动,萧容额上垫的巾帕也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