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过定到成婚要走的流程,南流景也很熟悉了,毕竟曾经已经走过一遭。一回生二回熟,就连伏妪也熟能生巧,有次在裴松筠面前甚至还不小心说漏了嘴,张口就是“奴明白,上次也是这么交代……”
直到屋内诡异地静下来,伏妪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刹那间冷汗涟涟。好在裴松筠没怪罪,摆摆手让她退下了。
腊尽春回,南流景日日去澹归墅,终于结束了第二轮施针。
南流景面前还挂着金灿灿的步摇帘,一站起身就开始不断晃她的眼。
有些焦躁的一手将那步摇撩到耳后,她冷得直跺脚,开始满屋子乱转,就希望自己的玉戒突然出现在新房里的某一处,然后她便能趁着裴松筠没回来的空当一走了之……
“动作快一些。”
见无暇已经开始了动作,而豆蔻却还抱着自己丢下的红盖头发愣,南流景忍不住将她扯到身边提醒了一句。
“哦哦。”豆蔻回过神,连忙蹲下身开始翻箱倒柜起来。
这厢主仆三人分头将新房翻了个底朝天,而前院的宴席却已经草草的接近了尾声。
来的宾客本就不多,这桩婚事又尴尬,更何况明日太子便要迁往并州,因此宴席上的氛围显得格外沉重。
宾客中有与裴松筠自小便相熟的纪王世子,和两位曾经的太子伴读。几人皆为裴松筠的处境感到心寒,灌酒也只字不提太子妃,只说蜀道难、并州荒旱,一场喜宴竟是渐渐变成了践行。
只被灌了一圈酒后,裴松筠便离席回新房了。而闹洞房的人也没有,最后跟着裴松筠回新房的也就只剩下喜娘和几个丫鬟。
新房内。
无暇正在明显是新添置的梳妆台前细细打探,突然却是眸色一凛,转头看向还蹲在角落里的南流景,压低声音,“楼主,太子……回来了。”
正踮脚想看看衣柜顶层的南流景浑身一僵,面色登时变得有些微妙,脚下却是毫不迟疑的走向了那喜庆的床铺,端正而又紧张的坐了下来。
豆蔻也疾步走了过去,将自家小姐耳后的步摇通通挽回了面前,又为她认认真真的盖上了红盖头,这才小声唤道,“小姐,你不要担心,还有我们呢……”
盖头下的南流景深吸了口气,摊开了已经微微有些出汗的手,嗓音凉凉,“……药呢?”
一小小的纸包轻轻被放在了掌心,寒意森森的新房内,无暇冰冷的嗓音似乎都多了些温度,“楼主,但凡出现什么意外,只需摔杯即可。属下定会带您全身而退。”
南流景将药包收回袖口,空空攥着的手又收紧了些,听见门外已经传来了喜娘的声音,她便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
“吱呀——”
新房的门被推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南流景微微垂眼,视线落在已经走至脚踏边的一双黑缎青底朝靴上。
“太子殿下,请揭盖头。”
喜娘的声音自左手边传来,那朝靴便转了个方向,略微迈了几步又走了回来。
而下一刻,喜秤的一端便探进了盖头内,南流景甚至还未来得及调整脸上的表情,眼前便是一亮,盖头被果断挑开,没有一丝犹疑。
南流景定了定神,这才微微抬眼,隔着那微微摇晃的步摇,看向曾经“水火不容”“针锋相对”却从未谋面的太子殿下……
男子身着绛色黑边蟒纹喜服,腰间系着宽边锦带,手里还拿着喜秤。
颀长而挺拔的身姿透着些一如既往的熟悉感,却让她不得不稍稍仰起头,才能将这位殿下的容貌窥探清楚。
目光略微上移,男子的真容终于落进了眼底。
那是一张轮廓线条冷硬、偏于凌厉的面庞,但在暖橘色的烛火中和下,却染上了一层温和的光华。长眉微挑,双眸郑重而凛冽,显得眉眼冷峻,但那冷峻偏偏又被几分磊落坦然融去了阴戾,反倒透着独有的疏朗。
这就是……裴松筠?
南流景怔了怔。
皇室棠家爱出美男子是民间一直津津乐道的事,渊王温润清逸,璟王耀如璞玉,就连晋帝年轻的时候也是清瘦儒雅,而裴松筠……
或许是常年习武的缘故,比起其他皇子,裴松筠多的便是那丝硬气,那丝……宁折不弯的威仪。
就在南流景打量裴松筠的时候,太子殿下同样也垂眼瞥了瞥他的新王妃。
因着有步摇遮在面前的缘故,他也并不能十分看清南流景的样貌,但却在心里已经有了一点十分耿直的定论。
身量纤纤。
所以荣国侯府竟是如此苛待庶女吗?
和其他人一样,裴松筠同样对荣国侯府以庶女替嫁的行为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