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铭没听见似的,眼睛里又溢出了眼泪,很快濡湿了他的衣服。他没有办法和他对话。
冲完水,小臂上的伤口露了出来,他握了握拳,确定没伤到骨头。
伤口不深,只是创面长,血流得多。门口传来动静,德森拿着医药箱进来,白铭转头抓住他受伤的手臂,朝德森支吾不清地说话。
“别担心,小先生,我来迅速包扎一下。”
德森取出双氧水消毒,透明的水冲下来,带着伤口里新涌出的血沽涌而出。白铭伏在他肩上,偷偷瞄了一眼,眼前又黑了黑。
德森展开雪白的绷带,一圈圈缠绕住康纳的小臂。伤口被包扎好,房间里的血腥味逐渐散去。
医药箱里还有一些常见的针剂,德森说道:“保险起见,我们得打一针Tetanus(破伤风)。”
白铭缓过来,听到德森要给康纳打什么针,抽着鼻子对他说:“快打快打。”
鱼没毒,但海里的东西脏脏的,有细菌。
德森没有立即行动,半蹲在地上等待康纳的答复。
两个人慢条斯理的,白铭着急死了,“快打呀!”
德森从康纳眼神中得到了讯息,“请稍等,我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安德亚先生。”
白铭看管家走了,他问康纳,“你不打针吗?”
“跟医生确认再打。”
“好。”
白铭抽抽搭搭的,刚才的情形让他还在后怕。虽然旗鱼咬上他的钩不是他的错,但如果他今天耐心一点,仔细看明白跟他拉扯的是什么,及时放手,康纳就不会受伤
康纳回浴室弄湿了块毛巾。热热的毛巾捂住他的脸,让人稍微镇定下来,脸上的海水和眼泪被擦干了。
“你被吓到了吗?”
“嗯”
白铭以为会迎来康纳劈头盖脸的安全教育,没想到对方只是询问他的心情,然后反复重申刚才的事情是意外。
“我知道。”白铭看了看他的手臂,“只是看到你受伤,我太害怕”
白铭在后悔的同时,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康纳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
他近乎惊悚地看着康纳的脸。
这跟他在他包里看见自己的钓鱼证的冲击不能比。他一下子宕机了。
康纳对他展示自己的手臂活动自如,“这种伤在冰球场上不算什么。”
“如果刚刚角度不对,我们就一起被刺成串了你不应该过来的。”
康纳耸肩道,“我没想那么多。”
这时,打完电话的德森进来给康纳打针。
看着一管透明的液体被注射进康纳的身体,白铭大脑一片空白。
·
尽管康纳的伤口止血了,也打了破伤风,但白铭搜索“被海鱼刺伤要注意什么”,看到后面一大串可能会出现的症状,他眼皮跳个不停。他还是不够放心,那一丝隐忧勾着他坐立难安,他想让康纳去医院看看。
康纳看白铭一副自己不去看医生,他不能安心的样子。于是让船长改变游艇航线,先朝附近的海岛驶去。
那处岛屿是康纳的私人岛屿,岛上几乎保持碧海蓝天椰影的原生态。这片海域小岛零星分布,当地打捞鱼群的渔民很多,附近经济条件不好,基础设施跟不上,偶尔出现捕鱼受伤、溺水等紧急状况难以得到及时救援。他没有封锁岛屿,在岛上建了个慈善医院,常年有医生驻地。
船上的鱼和血迹被处理了,留下的水被太阳烤干,没有剩下任何痕迹。
这个意外的插曲没有改变康纳对昨晚事情下的定论。白铭情绪稳定后,他跟他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但大概怕自己的疏离让白铭伤心,白铭趴在床上翻鱼类图鉴,他在旁边看书。白铭去影音室找电影看,康纳说他有推荐的电影。最后白铭去甲板上喂海鸥,他跟德森说要吃下午茶,德森在他旁边摆了个桌子
总之,他去哪,一会儿康纳就会跟上来,还以为自己没发现
白铭揪面包团砸海鸥脑袋。
海欧高高低低飞下来跟他玩,在天上追随游艇航行,形成了几道虚线。
康纳这顿下午茶吃到傍晚,直到空中的夕阳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紫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