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梁堰和去寻活过了三日时间,期间他担心陈轻央独自一人,还是想了法的将窈琦接来伺候她。
为了入乡随俗,住在此地难免会与周围的邻居打上照面,这些婆婶也都晓得她家中有个在外寻活的男人。
听说是寻了个往山里头去送货的活,众人不免多说了些,都说那个地方阴邪晦气,进去的便没有能活着回来的,一面又私底下感慨还这般年轻的姑娘,若真成了寡妇那才可惜。
这话叫陈轻央听来她也只是一笑置之,街口卖酿汤的婆婆时常挑着担子经过她家,这一日经过她家门前,见着陈轻央刚回来,就抓着她说起了此事,她便从老婆婆那买了两碗酿汤回来,给了钱才堵上了老婆婆的絮絮聒聒。
回了屋子,她将一份酿汤给窈琦喝,小丫鬟从未尝过这种酿汤,眼睛亮亮的接过,笑的腼腆还有些不好意思,汤面不似水熬的浓稠,气味香甜,初初尝一口时有些味涩,若是头一回饮,不加点小菜就着,这后劲用不着多久就能上脸。
窈琦怕耽误做事,不敢接着喝,小脸俏红,站起身时已是有些勉力的撑着桌沿,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夫人,奴婢这给您丢人了,奴婢好像有些…有些晕乎乎的。”
陈轻央神色自然地如常一笑,将碗递给她道:“不要紧,先将酿汤喝了可别浪费了,若真是困了便回房睡。”
窈琦行动有些迟缓,雾着眼倒还是听话的乖乖将最沉底的汤料一口抿了,目似瞑意暇甚,整个人瞬间栽倒。
在她软下去的那一刻,一个身影更快的出手,将窈琦给搀住了。
陈轻央缓缓握紧指尖,收回了自己的手,目光落在了这人的身上,她有些印象,似乎是梁堰和身边的一个亲卫。
她等他介绍自己。
扶屿站的绷直,情急之下他翻窗而入,一进来便遇到了这件事,他一双眼睛哪也不敢乱看,臂弯处还搂着个人,不免让他有些局促。
“夫人恕罪,属下名唤扶屿,是定远王府的人。”
陈轻央平静如常,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将我这个小侍女,送至西侧那个房间。”
扶屿不敢耽搁,急赤白赖的就扛着人过去,好在他功夫着实好,跨跃间起伏不大,否则她便是在喂一碗酿汤都无济于事。
片刻后,人就回来了,陈轻央将人领去后厅说话,前院街外来来往往的人,若是见着她私会外男,只怕她明儿便能在这街出了名目。
她眼底带了些思忖,暗卫此时来定是梁堰和传了话要交于她,过去三日也该有些消息了。
扶屿也的确是带着消息来的,原来梁堰和跟随暗卫去到了那些普通人找活的地方,有个工头常年在那蹲点,专门给一些工种物色人选,梁堰和一进去,很快就被注意到了。
那个工头见他生的力能扛鼎,便私下来与他谈。
三言两语打听出这是个外地人口,更加放心了,外地来这落户的就无人脉,无根基,那真要做什么事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很快的工头就把人带走了。
他们将人带到一个最近的土木房子里面,那里面坐着的人也不过是被派出来的一个小卒,同工头带来的几个人点了些交待,现场结钱,清了账便开始准备上路,至于路上要去的地方那人没说,只道一声去了便懂。
梁堰和就是在这本情况下上的路,路上他化名姓吴,这些人都很热情的叫他吴大哥。
当天夜里,他们先是来到一处山下落宿,次日一早太阳东升,他们在行进山。
一晚上这些被招来的人尚且还很激动,一个个有说有笑的,都说这酬金高,活也轻松,简直就是好的不能再好的生意了。
梁堰和便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残刀,刮着一个凹凸不平的木块,久久没有说话。
外间夜寂如水,明月高悬,有风吹进来时,晃动着明台烛火。
他一声布衣满面冰寒,坐在那便与周遭一切格格不入格格不入,这时有人转过来与梁堰和搭话,“吴大哥何时来的凉州?”
梁堰和手下的动作未停,不冷不热地道:“来了有几日了。”
与他搭话的人,沉默了一会,又转眼看到他手上的木雕,打量片刻方才试探道:“你这出来做远活,家中娘子不会担忧吗?”
梁堰和心里跟明镜似的,来这做工的人几乎都被这人问了一圈,他根本不相信这人与他们一样,恐怕和那群出钱请人的是一伙的。
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自然是担心的,临行前拉着我的手说了好一番话,但是我一个男人总得出来养家,这样一想还挺对不起她的,将她独留家中。”
那人没想到不过问这一句,就换来对方的滔滔不绝,一时之间有些哑然,面上带笑,心里骂娘,说话也有些含混不清:“那吴大哥还真是幸福。”
梁堰和轻轻哼了声:“我该的。”
那人被这般顾左右而言他的一打断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半响只能不情不愿的离开。
梁堰和瞥了一眼他离去的背影,低下头重新做自己的事。
次日,天光露出一线,万物复明。
昨日与众人攀谈交情的那人果然不见了,同时给了每人一架推车,上面是用几个大木盒子装着的,棉布裹盖下隐约能见得清是些米面粮油。
梁堰和不着痕迹的收回手,心里已然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