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前院,见到了威威赫赫的叱西王,陈轻央一见他就忍不住提口气,不为别的,就为了他可能与梁堰和一起隐瞒自己的事。
陈轻央见他在自斟自饮,沉吟半响,率先出声:“你怎么来了?”
陈玄轶喝够了,眉梢轻轻一挑,问她:“你莫不是就想这样站着与我讲话?”
陈轻央坐下了,她打发走下人,厅内再此陷入了沉默。
良久地静谧下,陈玄轶靠在圈椅内,他目光直视陈轻央极为不悦地,眯起了眼,口吻却没半分怒意,“你是再同我闹什么别扭?”
陈轻央有些迟钝的抬起头,她只不过是累的不想说话,怎就变成是在同他置气了。
“我没有。”
陈玄轶蹙眉,却又在下一刻意识到自己这般神情恐怕会太过凶悍,僵持一半又叫他不上不下的恢复常态。
时间不早,他不便久留过晚,见到陈轻央总算是安全回来以后,他也得马上离开,“梁堰和的事情你不必涉险,他自有安排,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
陈轻央漠然垂落眼睫,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去维持平静,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与梁堰和是旧识?”
前厅再次陷入安静,下人消隐地无声无迹,好像就当真应验了她那不切实际的猜测,总有一天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离开。
半响,恍若跨过银河岁月一般悠长,又好似只是几个眨眼呼吸间。
陈玄轶终于对她的话做出了回应,“是。”
他转身离开,对于这条路他走的轻车熟路,就连等候在外的管家都显得对他恭敬有加,这份恭敬之中不乏熟识的意味。
就这样,陈轻央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垂落在身旁的手止不住握不稳的发颤,所有的迟疑与猜忌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实证。
她千方百计想要保下的人,有自己的谋略与成算,更何况她怎么可以忘记。
梁堰和能用五年的时间去平荡北境,他所拥有的野心,与手段必不可少。
那道离开的身影脚步迈的大步流星,身板坚硬挺直,那是他常年在军中养出的作风与习性,他身上的荣耀不靠天潢贵胄的殊荣,是他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用命换来的功绩。
注视着这一幕,陈轻央叫停了他,“等等。”
“怎么了?”
陈玄轶停下脚步,映着灯火与月光,他的面容有一瞬地柔和。
陈轻央披着一件云锦月色的披风,她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个形似账本的东西,她伸手递上前去,隔着台阶与长廊雕栏,目光怔怔,开口说道:
“这是近五年朝廷运往江南赈灾的物资,这中间有一笔暗账,送出的东西有十成,真正到地方的却只有三成,余下七成都已被暗中转移。最后定下的罪名就是地方贪污受贿,此事靖帝意属,有了这件事或许可以救梁堰和出来。”——
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第78章
回了皇宫,靖帝神清气爽去了一次赵倾的长歆殿,前往祭坛这一次,倒是让他有了意外收获。
当初北境知晓内情的人处理起来费了不少心思,他原本还担心涉事之人过多又有官职在身不好处置,这才任由世家拘押这些人,算是给他们一个定心丸在,但看现在的局面完全可以叫人放心了。
如今还留在世上的多是一些地位卑微的差役,处置起这些人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如今更是很好的借用此事将心腹之患解决,梁堰和身陷三司,五年之前的北境如何收场,时至今日也该有个圆满落幕才是。
北境之域,梁家旌旄飘飖既久,根柢亦深,今当是该使土得松了。
这时,云进安匆匆捧着一个托盘入内,那是一卷还未开封的传信,只能有帝王亲自鉴阅。
“陛下,这是大理寺几位大人联名送来的传信。”
定远王被留在大理寺,无人敢审,刑部与都察院更是直接甩手掌柜。
大理寺卿虽然亲近左相,这风声节骨眼上,最终消息还是送进了章重宫内。
靖帝挑起一支笔,落了一个朱红批字在上,悠然道:“别看这些人平日里惯会仗权弄势,而今不也是畏首畏尾。”
云进安目光落在那略带杀意的朱红批字上,目光一怵,继而忙低下头去,朝堂内外靖帝批判官员,说给他听,却不是他能够插嘴的。
与此同时,陈轻央亲自将陈玄轶送出了王府大门,坊间打更声配上夜色沉沉的长街,一荡一荡的余韵走远落下之后,只留下骇人的寂静。
早有下人牵来马,那长得神骏,腹部,背脊,甚至到每一寸布满虬实肌肉的骨骼,随着呼吸发出一起一伏的声音,嘶响在这长夜中。
陈玄轶翻身上马,视线落在陈轻央的身上,含笑看着她:“快些进去吧,当心照顾好自己……二哥这便回去。”
陈轻央垂下眼,夜风吹起她鬓边未绾的细发,也遮敛住她此刻复杂的神情,甚至并未发现陈玄轶再说出这句话时的异样,“今日所说,务必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