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老子闭嘴!”
老将军突然伸手指他,被奴才扶着,颤颤巍巍站起身,他是宗亲族老,与先帝称过兄弟,辅佐过君王,立过赫赫战功,他的话一诺金鼎,如泰山重。
方才那场假寐,反而一时不知是谁的春秋大梦。
他的声音依旧气势如虹,说起话来气吞山河之势不减:
“我是上了年纪,却并非耳聋眼瞎,那人说的话,我听得见!事情关乎北境,那些战死的英魂都曾是我天启袍泽!当年死了那么多人,生灵涂炭,国土践踏,不该将事情说清,昭昭如雪,以证天下吗!”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安静了,昭昭如雪,以证天下。
八个字沉甸甸压下来,几乎让人难以喘息。
当年老梁王失守北境,事情便戈止不休闹过一阵,是靖帝力排众议追封其“护国英灵王”要是现在重审,此事是有冤案,并非失守。
那岂不是在质疑是靖帝错判了吗?
况且在当年人都死了,唯一与此事有关的定远王,当时并不在城中。
那六万被分流的士兵,谁也不可能在去一一问话。
陈轻央默默看着这一切,恐怕谁也没想到今日最大的变数,会是平日从不参朝政,不涉党政的老将。
亚岁祭天,是口谕与圣旨三令五申要求,老将军必须同往。
要是靖帝发现,事情只因他一念偏差下扯出这么多事,会不会怄死呢?
心念所感,又或是记忆深处的确存在着这么一桩往事,迫使陈轻央不得不抬头去看陈玄轶。
她记得,当年陈玄轶披甲上阵,做的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小兵,而那年挂帅出征的人,正是老将军。
站在王公序列的陈玄轶,挺拔如松,他像焊如玄铁的一柄长剑,牢牢守控河西,入鞘之时敛掩锋芒,拔剑刹那响彻云霄。
陈玄轶的身后没有母族周旋,没有岳丈未其助阵,他能安稳的坐在那个位置上,坐着那个难以撼动的位置,在这之后有没有可能会是老将军的帮扶?
陈轻央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那夜凉州城外,她似乎知道那些人是谁了。
在这期间,几个平日默不作声的大臣纷纷说话,这些人经历了一个帝王的统治期,参与过金銮殿上那个君主的每一道指令,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话才最叫人信服。
最后,不知是谁突然开口说了话:“当年之事说来是蹊跷,十万人埋尸之地,最后也不过一个坑大,且战事紧急,连个八百里加急都未收到。蒙军就算得天神助,也是太迅速了些。”
“是啊,以为杀人是切瓜吗?手起刀落就是一条命,我天启将士都不会反抗吗?”那说话义愤填膺的人是个五大三粗的将领,他的声音冷嗤,目光如狼似虎的看了一些只会空咬笔杆的文人。
“启禀陛下,”一直没说话的梁堰和,突然站了出来,神情肃然,那极为冷静的声音就这样落入这嘈杂声中,清冽摄人,“当年父王,派人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六路齐发,发往上京的消息未曾得到一封回信。”
靖帝还在想怎么去周圆老将军,这边石破惊天的话就传来了,先前一些人不发声,那是因为正主还在,正主都没说话,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可谁也没想到,梁堰和就这般说了,再这样的环境下。
飞鸽传出,八百里加急一封封信报不曾得到一份回应,这代表了什么?
议论的声音更喧哗了。
靖帝头痛的快要炸开,在他看来梁堰和就不该插手此事!
这些年来,他赐予的信任与爱戴还不够吗?
当年上京没有收到任何一封情报,只有最后北境失守的消息,那是因为所有消息都在半路被拦截了。
上京没有收到任何的救援,以及陈情,内阁百官皆可作证!
而且所有参与这些事的人都在凉州,从北境迁往凉州的百姓,没有成万也有上千,全都被南宫菩私自关押,凉州做为南宫一脉的族地,就连他想要插手都非易事。
在凉州之外,布置着他的兵马,等到那些人的存在彻底构不成威胁时,他不介意采取一个作为帝王能使出的强硬手段。
他会直接扼杀他们的存在!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为何现在要翻!
靖帝眉眼的冷冽不知是对着这个国家冉冉上升的将星,还是对往事可能存疑的愤怒。
“朕知道你的心情,对于护国英灵王的事情朕也常感痛心,”靖帝揉着跳动不停的额,就连咬字都感觉费力,“然而当年上京并未收到任何一封传书,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没人知道真相,旧事就永远翻不了身,纵使有人证又何妨,谁又能证明得了。
“儿臣也这般认为,人死了说什么都是空话,真相如何又有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