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轻央坐在他不远处,掀起眼帘看去一眼,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说道:“这么说左相竟是暗中拉拢了这些人?”
文武官员勾结,是抄家灭门的死罪,陈靖平铁青着脸一言不发,这都叫什么事,他只不过是寻了个姑娘过夜,莫名其妙就被绑来这里。
最近这段时间他过得醉生梦死,外间的消息都是听亲卫与他说的,知道的依稀朦胧。
“你放心好了,我对这些事并没有兴趣。”陈轻央面无表情的说,“反倒是你性命攸关这件事,越多人知道越好。”
她说着扯下腰腹间的衣服,那一块腹肉皮肉外翻,血肉炸开黏着外衣撕开,像一个深不见底的血骷髅。
陈靖平神情复杂看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伤口处上了药,她的动作娴熟迅速,白色的布条缠紧了腰腹一圈的位置。
“你……”陈靖平看着她,欲言又止。
“梁堰和呢?”陈靖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声音戚戚,“为何你要躲在这里?”
陈轻央抄起手边的斗篷盖在他的脸上,声音淡淡道:“他回去了。”
陈靖平脑袋一宕,问道:“什么意思?”
“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的意思,”陈轻央坐在门槛高起的地方,仅有的一点光,落日前的光线照在身上,背着天地,那五官神情格外的模糊不清,她双肘撑在膝上,手中长剑一挑掀开了他头上罩的黑色斗篷。
陈靖平还有些没回味过劲来,他虽然不理事却并不是个傻得,靖帝没有下旨,梁堰和却私自离京这代表了什么他很清楚。
他神色复杂,咂摸片刻后说,“无碍,离了他。你到底还是这上京的六公主,驸马而已在挑一个便是。”
他本以为陈轻央会生气,会反驳,可她却是沉默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
“而且……”陈靖平还想再说些什么,原先挑开他盖头的那柄长剑,却是不安分的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尖锐的喉结上下滚动,好几次感觉那剑间要将他刺破。
陈靖平抬头看着她,那眼神瞧不出是什么样的,像是溺毙在了冰冷的河水中,寒冬腊月,在无尽的冷漠里面来回翻滚。
这还是那个冷宫中走出来的孩子吗?
那个孤立无援,弱小无助,会站在先太后身边怯生生唤他四皇兄的六公主。
他心里面在想,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声作祟的心跳,齐整有律动的在耳边震踏,那是恐惧也是悠远彷徨地陌生。
“时间差不多了。”她缓缓开口,声线很低,犹如潮卷不断拍来,对着他说,
“你听,外面来了许多人。”
陈靖平原本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他被拽着,踉踉跄跄走到了大街上。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又一次进入暗夜。
火把上面燃烧着热烈的烟火,这个光足够照亮所有,这些士兵训练有素,为首站着的是各个话事权长官,盾牌,持利器的兵士,远处高楼埋伏着弓箭手。
这样大的动静。
皇后在听到四皇子的消息后,连忙去求靖帝,来的这些人远比陈轻央想的还要声势浩大。
皇后不会让陈轻央活着离开,同样今天一兵一卒都不能伤了四皇子分毫。
“哎哟喂,这是干嘛呢这是?”陈靖平站在定远王府门前的台阶上,不忘居高临下打量。
“那弓箭是在对着本皇子?”他抬头看向对面屋顶,脸色终于变了,他被挟持着站在那,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场众人各个都是耳力好的,他说:“你们是想要做什么,没看到本皇子现在性命攸关,还不赶紧让条路!”
朝堂上几方势力混在这里,局面反而胶着起来,薛奉声站在最前面,眼里只有一人,他目光如炬,看向正前方。
“六公主,伤害皇子是重罪。”
陈轻央握紧了剑,别开目光,像是不见这剑拔弩张的声势,语调出奇平缓道:“薛统领,我想见父皇一面,并不想进皇城司的地牢。”
“这恐怕并不能如六公主所愿。”
那一句话的时间格外漫长,薛奉声缓缓抬手,他五指轻合就在要扣紧的刹那——
“——薛奉声,杀害皇子是死罪!”
半响,他那合起的五指缓缓一松,手重新垂下。
站在一旁的两路掌军后知后觉,他们亲近左相,今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保下四皇子。
现在薛奉声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声不吭的想要放冷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