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轻央第一次感觉恐惧、恶心,几乎浑身血液都凝冻了一样,肌肉因为痉挛颤抖不止。
她拼命扣着嗓子眼,吐了一堆苦药,混杂酸水。
那些酸腐的呕吐物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了一地那么多。
这哪里是什么奖励,分明是惩罚!
她毛骨悚然看着面前的女人,向来嚣张如裴洵在这个人面前都是安静听话的。
这个人她就是一个怪物!
还是她的母亲。
这一刻血溶于水的割裂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刻骨,陈轻央缓缓合上衣襟,跪在地上,眼里澄映着地砖程亮的光影,从混乱回忆中唤回了一丝清明,她从口中低缓说出一句话:“废了我,让我去见她。”
陈轻央合着衣领,从跪着的动作被一双大手提了起来,这种虚空失重的感觉,带来了一阵头晕目眩地刺痛,靖帝冷声道:“不可能,你必须永远坐在公主的位置上!她离开了朕,你休想,你身上一半流淌着的是朕的血脉!”
陈轻央垂眸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剑,那把剑是她救下梁堰和那年得来的,上面不知何时有了缺口,明明那把剑那么坚硬,她淡淡道:“您早晚有一天,会甘愿废除我的,您控制不了的。早晚有一天我要去见她。”
下一刻,一阵窒息感直冲天灵盖,还不好等她反应,她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她竭力抬眼去看,那双扼住她的手,在往上她从那双眼中,看到了一丝近似于悲悯地情绪。
她气息不稳的从喉间深处,发出几个破碎的字音,虚弱道:“你……阻挡不了……我的,我……我知道她……在,在哪……”
那股力道一松,陈轻央止不住大口地喘气,她握着咽喉处笑的眼底淌泪。
靖帝脸色已是一片青紫,诸多蛛丝马迹的事件串联,心里的惊涛骇浪几乎是要将他震慑。
“朕该当你聪慧早熟,还是心如蛇蝎?”他声音低哑,不知是哪句话刺入了他的神经末梢,让他得以在此刻能够全然不顾帝王威仪的坐在那地上,铺散地袍服,金线绣上龙纹,织艺精美,帝王垂首,眉头凝起,他问:“袁兆安之死,与你有关。”
“是。”陈轻央坐起身,她嘶哑道:“他与母亲合作,意图谋反,我擒他稚子威胁他。便什么都交代了。我看了好多山川名录,那个地方好多花,我知道她在哪。”
“枉害朝廷重臣,陈轻央,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若要我死,在当年最该死的时候。您便不会送我到左相府了。”
鸦雀无声中,靖帝无疑是复杂的,他可以无视一个女儿的性命,放纵她随意受到伤害,却绝对不容许她为之没了性命,道:“你若真心想要她出来,便不该打草惊蛇。”
陈轻央的目光看过整个大殿,最后落在其中一处,笑容古怪道:“这有什么。我既是寻她,便是要让她知道,她的孩子大了,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靖帝从那抹荒诞之中抽离思绪,几番张口唇瓣翕动,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很是轻地叹了一声道:“当年朕登基之时,秘阁之主尚不是裴洵。”
陈轻央眼里微光轻晃,复杂地情绪由然从眼底升起,她坐在那,抿了抿干燥的唇,舌尖舔去淡淡的腥味,不动声色听着靖帝说。
“我与你母亲情深,我无时无刻不想要她回来,但是我们之间误会太深,早已无法消弭。你是我们的孩子,你永远是朕的公主。”
陈轻央忍不住闭上眼,一阵阵熏香进入鼻尖,刺激的胸闷气短,她越来越难受,忍不住捂着唇越咳越急促。
“身体不好,可寻太医,”靖帝伸手拍过她的背,自己先从地上起身,最后才将她扶起,在激咳声中,靖帝肃清神情,唤的却是候在门外的云进安。
“传朕旨意——”
“朕闻六公主陈轻央,罔顾祖宗成法,其行有亏,大失皇家风范。然念其女流之身,朕特施恩宽宥,不予褫夺公主名号。为正朝纲,儆效尤,即日起,将六公主逐出上京,终生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靖帝的声音传过章重宫厚重的大门,九鼎之言,振聋发聩,回荡在众人之间。
陈轻央被带下去的时候,眸光蓦然与帝王对视,两个各怀执念的人,竟也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莫名的合作——
作者有话说:么么哒
第88章
收押这些天潢贵胄的诏狱之中,环境并不比宗人府好上多少。
众人心如明镜,今朝过后这位回不来了,本也不是什么很风光的人物,弱质女流,定的还是流放之罪,这么冷的天戴着枷锁前行或许她连一座山都走不出去。
那些人交谈的声音很轻,却躲不过她耳力过人。
一点又一点的闲言碎语,声声入耳,陈轻央面色如常,不显情绪地就那样坐着。
叫她神情出现短暂变化的,还要是那些人口中不经意提起的一个名字,
——定北王。
这些人不敢直呼名讳,却是爱说,这样的名头念出来更叫她有一瞬神智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