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方过没多久,等到灿然炽金彻底出现,如同穿云箭破开的窗口,一大片金茫洒下,将台阶上的那道身影瞬间映的颀长。
在暗卫一次又一次的传讯中,男人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的衣服迎风猎猎作响,窄袖长袍,肩宽劲腰,筋脉虬结的手撑着长剑伫立在原地。
最后一名暗卫空手回来以后,满院鸦雀无声。
梁堰和脸上一片死寂,他的目光涣散落在地上,一夜未语,声音干枯的像是磨了砂石一般。
正当此时,传来一阵马蹄声,骑兵皆是私服装扮,为首的正是如今朝野上下,炽手可热的叱西王。
他事前派过暗卫前来,知道寺庙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一见这阵仗仍是有些惊心。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梁堰和边上,面无表情低声质问:“你这是做什么?你该围的是李望生,而不是这里!”
梁堰和长身玉立,这一夜下来让他周遭的冷意更甚,看着陈玄轶,薄唇轻言,声音极轻:“我好像看到了轻央……”
陈玄轶原本十分生气,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以后瞬间如浇灌了冷水一样,定在原地。
世人皆知,这个名字在整个天启有多禁忌。
当初六公主的画像流传坊间时,画坊争先恐后的临摹。
在到后来六公主失势,一个个避之不及。
梁堰和再入上京那一年,有人当街出言污秽,弃了那副画,这一幕被梁堰和看到。
他当场叫来大理寺处置了这人。
之后那人莫名死在大理寺,等事情闹得大了,瞒不住传出来以后。
不论是世家还是清流,都想要借机掺和一脚。
陈玄轶占着梁堰和的兵权,叫朝廷难以撼动,若是参倒梁堰和是世家与清流喜闻乐见的事情。
偏偏事情前期进行的顺利,在后面到了帝王与宁王那又纷纷折了。
难得意见统一的折子,听说在御书房放了一夜以后,就这样被一场意外失火烧了个干净。
等南宫菩想要插手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甚至就连清流一系的宁王,都罕见的将此事就此揭过。
直到这一刻,众人心中才达成了微妙的统一,六殿下的名讳不仅在定远王面前不得
提及,对于新帝,还有宁王也都是一样的。
尘封多年的名字,再一次被提及,却是这么个时宜。
这么些年,不是没人利用这方面做文章,那些女人的神情容颜,像极了他的妹妹。
有时就连他也情不自禁的恍惚,或许他的妹妹又回来了。
所以当他听见这句话以后,又下意识觉得,或许这次又是与之前一样。
陈玄轶瞳孔紧缩,喉管好似堵住了一样:
“我们在抚城做了这么多事,那些人岂会轻易放过,你怎知这不是南宫菩或者陈清裕的手段?”
面对这句质问,梁堰和毫无反应,凌厉的侧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那个碑上的名字你该如何解释,还有住持说他看到了,如果是旁人假扮的为什么我找了一夜也不见人,为什么又要躲起来!”
他脸色苍白的有些虚弱。
说完这句话,他又低声自语的重复了一次。
梁堰和摇摇欲坠站在风中,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定远王。
他突然就感到有些疲累,这么些年所有人都说陈轻央死了。
他入京第一件事就是重回旧地,定远王府被一把火烧过以后支离破碎,新建好的旧宅他看了一眼就不敢在走进去,里面他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也没了。
新王府金铺屈曲,瑶台琼室却是连两个人仅有的那点痕迹都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