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的光,满是戏謔。
“光卖杯子,能挣几个钱?要玩,就玩把大的!”
“本宫决定,这第一次拍卖,就把父皇前年赏给本宫的那副前朝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摹本,拿出去拍!”
“轰——”
此言一出,几位官员如遭雷击,身子齐齐一僵,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拍……拍卖陛下的御赐之物?
这已经不是“市侩”能形容的了!
这是“大不敬”!
这是在把皇帝的恩宠,当成商品一样,赤裸裸地明码標价!
那位年老的户部郎中身子猛地一颤,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化作一片混沌的墨色,若不是旁边的同僚手快扶住,只怕已经一头栽倒在地。
他嘴唇哆嗦著,只剩下两个字在喃喃。
“疯了……殿下疯了……”
另一位东宫属官也是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殿下,三思啊!御赐之物,代表的是天恩浩荡!將其价沽,乃是藐视皇恩,大逆不道啊!”
“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必將掀起滔天巨浪,御史台的弹劾奏疏,能把丽正殿的门槛都给踏破了!”
“踏破了才好呢!”李承乾心中狂喜,脸上却愈发不耐烦。
“本宫说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
“这是父皇赏给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我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你们只管去办!找个好地方,把风声放出去,就说三日后,东宫主持,天下第一场拍卖会,正式开场!”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痛哭流涕,苦苦劝諫的官员们,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自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浑身都起了战慄。
这次,总该成了吧?
贪財,市侩,藐视皇恩,刚愎自用,不听劝諫。
这几条罪名加起来,就算“周公”再显灵,也洗不白了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废黜后,抱著一箱子金条,在封地里买豪宅,养歌姬,悠哉游哉的咸鱼生活。
哈哈哈……
他忍不住在心里放声大笑。
而那几位跪在地上的官员,看著太子殿下那近乎“癲狂”的表情,绝望之中,心中却同时升起一个让他们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慄的念头。
殿下……是不是又得了那位周公的什么教诲?
凌烟阁之事,看似离经叛道,实则一举数得,定鼎乾坤。
那今日这看似荒唐绝伦的“拍卖”,这惊世骇俗的“拍卖御赐之物”,背后……是不是又藏著什么我等凡夫俗子无法窥破的,经天纬地的大谋划?
他们的恐惧,在这一刻悄然变质。
难道……殿下是想借“拍卖皇恩”这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来试探天下世家豪族,看看谁敢买,谁敢把皇家的脸面当成货物?
还是说……这又是针对某一方势力的阳谋?他要用金钱为饵,钓出藏在暗处的巨鱷?
亦或者,殿下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而是要藉此机会,强行建立一种新的规则,一种由他主导的,凌驾於士农工商之上的商业秩序?
一念及此,几位老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比刚才更加深邃的恐惧和……敬畏。
这个念头,比“殿下疯了”要可怕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