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接过那些纸,草草扫了几眼。
什么“龙脉”、“鬼火”、“黑心肠”,各种脏水,应有尽有。
他明白了。
这是江南士族出手了。
意料之中。
但是……
李承乾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本以为,工程的失败,会是技术上的失败,是孙伏伽他们搞不定鹰愁涧的复杂地质。
那样,他可以轻鬆地置身事外。
可现在,失败的原因,变成了“江南士族阻挠”和“民心动乱”。
性质,完全变了。
如果他这个太子,在前线刚刚“指点”完江山,后脚一走,工程就因为被地方势力破坏而停摆,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李承乾,被江南士族当面打了一耳光!
意味著他这个储君,连江南的一帮地头蛇都镇不住!
这要是传回长安,传到他那个雄才大略的父皇耳朵里……
李世民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贪功劳”?
不!他只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无能!软弱!是个连自己地盘都看不住的废物!
到时候,別说咸鱼藩王了,圈禁至死都是轻的!
李承乾瞬间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猛然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天大的坑。
他以为自己跑路是“计划通”,是脱身之计。
现在看来,他这一走,反而把所有的压力,全都扛到了自己身上!
他不走,工程出了问题,是孙伏伽办事不力。
他走了,工程出了问题,就是他李承乾镇不住场子!
“岂有此理!”
李承乾猛地一拍车窗,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杜构被嚇得一哆嗦,以为太子殿下龙顏大怒,要发雷霆之威。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太子殿下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他从未见过的……烦躁与懊悔。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李承乾咬牙切齿地骂道。
他骂的,是江南士族。
但在杜构听来,却像是在骂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臣子。
杜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息怒!是臣等无能!”
“无能?你们当然无能!”李承乾正在气头上,说话也顾不上了,“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谣言?不就是为了钱和命吗?”
“那些刁民,怕死,怕拿不到钱,是不是?”李承乾烦躁地在马车里踱步。
杜构连忙点头:“是……是啊,谣言里就是这么说的。”
“那就给他们钱!给他们胆子!”李承乾脱口而出,“告诉他们!工钱,再加三成!每天的伙食,必须见荤腥!另外,从军费里拨一笔钱出来,成立抚恤金!凡是在工地上出事的,无论意外还是生病,家里人一次性领十年的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