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公所言极是!”房玄龄紧隨其后,补充道,“所谓『高而能下,满而能虚,殿下深諳此道。不以功自傲,方能行稳致远。陛下,我大唐储君,有此心性,社稷幸甚!”
李世民听著两位重臣的分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承乾这孩子,以前就是太想证明自己,才走了歪路。现在他立下不世之功,反而如此谦卑,可见是真的成熟了。
他压下心中的欣慰,继续读下去。
“……父皇授儿臣江南道大总管之职,儿臣闻之,如五雷轰顶,夜不能寐。江南乃国之膏腴,民之所系,干係重大。儿臣自问年少无知,见识浅薄,实难当此重任。恐因一己之愚,坏江南之繁盛,负父皇之厚望。”
“故,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另择贤能。並允儿臣即刻返京,於东宫之內,闭门思过,潜心修学,以待天顏……”
读到这里,李世民的声音停住了。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房玄龄和杜如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魏徵刚捋到一半的鬍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收回成命?
闭门思过?
这是什么操作?
打了胜仗,立了奇功,不应该是趁热打铁,大干一场吗?怎么还主动要求撤职,回家读书了?
这不符合逻辑啊!
李世民也懵了。
他反覆看著奏疏上的字句,那股仓惶和恳切,几乎要透出纸背。
难道……承乾是真的怕了?被江南士族的反扑嚇破了胆?觉得自己镇不住场子,想撂挑子不干了?
一股失望之情,涌上他的心头。
他以为儿子已经蜕变成了雄鹰,没想到,骨子里还是一只畏畏缩缩的鵪鶉。
就在大殿气氛跌至冰点之时,刚刚从江南赶回来的长孙无忌,突然上前一步,对著李世民深深一揖。
“陛下!您误会太子殿下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醒了眾人。
李世民抬起眼,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大舅哥:“辅机,何出此言?”
长孙无忌直起身,脸上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
“陛下,臣在扬州,亲眼所见太子殿下是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那份从容,那份霸气,绝非偽装!他若是胆怯之人,又岂敢调动三千府兵,血洗官衙?”
“那他这封奏疏……”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才是太子殿下最高明的地方啊!”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子殿下这是在向您,向整个朝堂,表明他的心跡!他这是在……避嫌!”
“避嫌?”李世民愣住了。
“然也!”长孙无忌眼中精光闪烁,“殿下如今在江南,威望如日中天!百姓为他建生祠,士族对他畏之如虎。他手握江南军政大权,已然是名副其实的『江南王!陛下,功高震主,向来是人臣大忌!更何况,殿下是储君!”
此言一出,房玄龄和杜如晦如遭雷击,瞬间醒悟。
“对啊!”杜如晦一拍大腿,“太子殿下担心他权柄过重,会引来朝野非议,甚至……会让陛下您心生猜忌!所以他才以退为进,主动上书请辞,以示自己绝无恋栈权位之心!这是在向您表忠心啊!”
“不仅如此!”魏徵那双老眼也亮了起来,他接话道,“殿下此举,更是为了朝局的安稳!如今诸位皇子皆已成年,各有拥躉。太子殿下若是在外拥兵自重,功高盖主,难免会让其他皇子心生不安,从而引发不必要的储位之爭!殿下这是在用自己的退让,来维繫兄弟之情,稳固我大唐的江山传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