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国事呕心沥血,耗尽心神,以至於要靠烂醉如泥来麻痹自己,才能获得片刻安寧!
可就算是在醉后的胡言乱语里,他说的每一句话,依旧不离江山社稷!每一个字,都指向万世之策!
而他自己,却如此谦卑地將这一切,归於“什么都不知道”,归於“只想睡觉”!
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品格!
这才是真正的圣贤,才会拥有的“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至高境界啊!
李承乾最后又骂了几句什么,终於酒劲完全上头,眼前一黑,彻底昏睡过去。
孙伏伽和杜构,轻手轻脚地上前,为他盖好锦被。
做完这一切,孙伏伽直起身,对著杜构,以及身后闻讯赶来、却被他拦在帐外的几名东宫属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领著眾人,躡手躡脚地退出了营帐。
月光下,孙伏伽的表情凝重如山。
“都听到了吗?”他压低声音,语气却重若千钧。
眾人茫然点头,他们只听到太子殿下在发酒疯。
“殿下,是在用醉酒的方式,点化我们啊!”孙伏伽沉痛地说道,“殿下已经为我们指明了真正的方向,而我们,却还沉浸在肤浅的胜利喜悦中,何其浅薄!”
他当机立断:“来人,笔墨伺候!”
就在李承乾的营帐外,一张临时支起的小桌旁,孙伏伽亲自执笔,杜构等人在旁绞尽脑汁地补充。
所有人都在復盘、分析、解读太子殿下刚才的每一句“胡言乱语”。
“殿下说,塔是『坟墓,此乃『镇魂碑之策,当为献俘大典第一要义……”
“殿下又言,当杀頡利以绝后患,此乃『雷霆手段之策,是为第二要义……”
“殿下最后还担忧供养耗费国力,这是『以夷制夷,分而化之的『长治久安之策,是为第三要义!”
一个时辰后,一篇洋洋洒洒数千言的雄文,横空出世。
……
第二天清晨。
李承乾在头痛欲裂中醒来,只觉得口乾舌燥,胃里翻江倒海。
他挣扎著坐起身,看到床头的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放著一卷写满了字的帛书。
他下意识拿起来。
只见最上面一行標题,写得是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奏请陛下:论北方长治久安及献俘大典之三重深意——臣等恭录殿下醉后真言》。
李承乾的眼珠子,停住了。
他颤抖著手,往下看去。
自己昨天那些骂街的脏话、抱怨的牢骚、不负责任的胡说八道……
赫然被一群顶级的编剧,逐字逐句地润色、拔高、理论化。
最终,变成了一套逻辑縝密、高瞻远瞩、足以载入史册的治国方略。
他不仅是建筑大师、军事天才。
现在,他连民族政策专家和顶级外交战略家都当上了。
“噗——”
李承乾一口气没上来,刚睁开的眼睛猛地一翻。
他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