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首接去买烟,而是先回了趟家。
从奶奶放在柜子最深处的饼干铁盒里,他拿出了厚厚一沓钱。
这是奶奶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也是他仕途起步的“弹药”。
在当时海州最大的国营百货商店,张华没有买一包,而是首接要了两条烟。
一条是本地最常见的“双喜”,几块钱一条。
另一条,则是需要用外汇券才能买到的硬壳“中华”,价格是前者的十数倍。
回到家里,张华关上房门,将两条烟并排放在书桌上。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两条烟的外包装薄膜,动作轻柔,生怕留下一丝褶皱。
然后,他打开中华烟的纸盒,将里面那二十包散发着醇厚烟草香气的香烟一包包取出来。
接着,他用同样的方法,将双喜烟也全部取出。
一个堪称精妙的“偷梁换柱”开始了。
他将一包包“中华”小心地塞进“双喜”的烟盒里,尺寸完美契合。
然后,再将这些伪装好的“双喜”烟,整整齐齐地码回那条印着巨大红色喜字的纸盒里。
最后,他用吹风机远远地吹着,让之前撕开的薄膜重新受热,小心地将封口粘合回去。
做完这一切,一条外表是“双喜”,内里却是“中华”的香烟便完成了。
他将剩下的散装中华和双喜都收进抽屉,只从那条“特制”的双喜烟里抽出一包,揣进口袋,这才不急不缓地返回市政府。
“市长,烟买回来了。”张华走进办公室,将那包“双喜”放在邱云波的桌上。
邱云波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烟盒上,微微一顿,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问为什么去了这么久,也没有问为什么买的是这个牌子。
张华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局促和歉意,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市长,实在对不住。本来想给您买包好点的,可出门才发现,口袋里就剩五毛钱了,只够买这个。”
“这包烟还是拆开的,是我自己抽的,前两天朋友家办酒席,抽剩下的,好赖几种烟混在一块儿,我就拿回来自己抽了。您要是不嫌弃,就先将就着抽一根?”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什么是双喜,又解释了烟盒为什么是拆开的,还顺带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节俭、朴实,甚至有点拮据的形象。
邱云波看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双温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那包烟,抽出一支放在鼻尖下轻轻一闻。
那股熟悉的、只有顶级云产烟叶才有的醇厚香气,瞬间就让他明白了所有。
他没有点破,只是将烟夹在指间,然后把整个烟盒推向张华:“你也来一根。”
“谢谢市长。”张华没有拒绝,他知道,这是邱云波在表达一种认可。
他双手接过烟,没有立刻点燃,而是掏出火柴,划着,身体微微前倾,凑到邱云波面前,用手拢着火苗,先给邱云波点上。
一缕青烟升起,邱云波深深地吸了一口,脸上紧绷的线条似乎都舒缓了许多。
张华这才退后半步,给自己点上烟,但他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姿态谦恭。
邱云波靠在椅背上,弹了弹烟灰,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得不像二十多岁年轻人的下属,缓缓开口:“小张啊,来了一段时间了,工作还适应吗?秘书科的工作比较繁杂,有没有觉得吃力?”
话语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谢谢市长关心。”张华吸了口烟,烟雾在他年轻的脸庞前缭绕,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工作挺适应的,周科长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要说吃力,倒也谈不上,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太闲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每天整理文件,抄抄写写,强度不大,时间很充裕。闲下来的时候,我就胡思乱想,顺便做了点别的事情。”
“哦?”邱云波的兴趣被勾了起来,他吐出一口烟圈,问道:“什么事情?”
张华掐灭了只抽了半截的香烟,脸上换上了一副略带忧虑的神情:“是这样的,市长。我有个朋友,老家是东兴村的。您也知道,东兴村那个地方……靠海太近,这几年偷渡的问题是越来越严重。”
“他说村里现在人心惶惶,很多年轻人不好好干活,整天就琢磨着怎么出海去发财,搞得村里的治安很乱,正常过日子的村民都深受其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