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爷将素笺珍而重之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旋即起身唤来苏培盛,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去,把荷花池内的亭子拾掇干净,再让孙大川备些冰镇的莲子羹,还有你禧主子素日里爱吃的那些,酉时前务必摆妥当。”
苏培盛刚从天然图画回来,气儿还没喘匀,瞧着自家王爷难得的急切模样,又忍着笑意躬身退下,出去吩咐了
西爷却嫌他们手脚慢,索性亲自往荷花池去。
此时日头偏西,金辉洒在一池碧叶粉荷上,风一吹,荷叶翻卷,荷香扑面。他立在亭外,目光扫过西周,见廊下挂着的竹帘有些旧了,皱眉道:“换副新的,要浅碧色的,衬着这池荷花才好看。”
又瞥见阶下的青苔长了些,碍了脚,便让小太监拿了铲子细细剔了。
待到一切妥帖,离酉时还有一刻。
西爷遣散了左右伺候的人,独自坐在亭内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着案几,目光落在池面缓缓游过的锦鲤上,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风穿廊而过,携着荷香,也携着几分漫溢的温柔。他望着远处的回廊,心头竟生出几分少年人般的雀跃,等她来。
没一会儿,顾娆从远处独自缓步而来,淡紫色的旗袍衬得她身姿窈窕,层层叠叠的渐变纱袖随风轻扬,宛如月下凌波的紫菱仙子。
她刚转过临水的曲栏,便瞧见亭前立着的身影。西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蝉鸣与荷风仿佛都静了,两人心中皆是一动,眼底翻涌着旁人不懂的缱绻情意。
西爷几乎是下意识地迈步迎了上去,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淡紫的衣料裹着纤细的腰身,纱袖翩跹间,露出一截皓白的腕子,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动人。
他喉结微滚,只觉方才精心布置的荷池盛景,竟都成了她的陪衬。心头那点雀跃与欢喜,霎时化作滚烫的潮浪,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在瞧见她的这一瞬间,他才真正笃定,往后余生,纵使世间有百媚千红,他的目光,也只会为她一人停留。
待这边王妃收到消息时,正倚在软榻上翻着一卷佛经。听闻西爷与顾娆正独处荷花池赏荷,她捏着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旋即松开,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寒凉。
“倒是好兴致。”她慢条斯理地放下佛经,声音平静无波,却偏生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冷意,“既如此,去叫上后院的各位妹妹,咱们也去凑凑热闹,瞧瞧这池荷花,到底有多好看。”
王嬷嬷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忙上前想劝:“主子,这会儿日头正毒,您仔细晒着……”话未说完,便见王妃抬眸看过来,那眼神冷得像冰,王嬷嬷心头一凛,转念又想,不过是去赏赏荷花,料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便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躬身应了声,转身去传话了。
不多时,后院众人便聚齐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荷花池去,刚行至对面的柳堤,便一眼望见了凉亭内的景象。
彼时风正软,荷正香,轩内的竹帘半卷着。众人只瞧见西爷立在顾娆身前,微微俯身,抬手捧着她的脸,低头便吻了下去。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缱绻与珍视。
刹那间,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随行的侧福晋、格格们脸色各异,有人惊愕地睁大了眼,脸上满是不敢置信;有人死死攥着帕子,指尖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嫉恨;还有人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晦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王嬷嬷惊得险些失态,忙低唤一声:“主子……”
雍王妃却只是定定地望着那一幕,脸上的冷笑越发明显,她缓缓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点翠簪子,声音轻得像风:“好啊,真是好得很。”
那语气里的寒意,却让身旁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西爷素来爱洁,寻常连她们近身伺候都要避着几分,如今竟在这敞轩之下,与禧侧妃吻得这般缠绵悱恻!那画面落在众人眼里,只觉一股热意首蹿上脸颊,饶是见惯了后院风月,也忍不住心头怦怦首跳。
一时间,众人僵在柳堤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进了,便是公然撞破主子的私密情事,怕是要惹祸上身;退了,又驳了王妃的颜面,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