嗔怒着瞪视自己的杭帆也很可爱,仿佛是受到娇纵的家养猫咪,虚张声势地亮出一只刚被剪过指甲的爪子。甚至在两个人鸡鸭同讲错频对话的那会儿,他甚至都能听到杭帆脑袋瓜里那些飞快地运转着小齿轮们正发出噼里咔啦的声音,令岳一宛心中生出奇异却强烈的喜爱之情。
而现在,杭帆就睡在自己身边,来自同一瓶沐浴露的清洗,将他熏染上与岳一宛相同的白檀味道。而岳一宛最熟悉的乌木与玫瑰气味,深深浸染了床上的每一寸柔软纺织物,将杭帆严实地包裹在其中,仿佛是为他从头到脚地打上了岳一宛的标记。
——我的杭帆。
念头闪过的刹那,他立时感到了一种无上的满足。就连心中那头渴求欲望与占有的凶兽,都像是被搔挠了下巴与耳朵的巨狼一般,惬意地发出呜鸣哼叫的声音。
杭帆睡得很沉,小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完全就是喜欢把自己藏在被子下面的猫咪习性。
岳一宛不忍心吵醒他的安睡,只悄悄抬起手,轻轻摸上那乌黑蓬松的发顶。
许是睡梦之中感知到了对方的靠近,杭帆下意识地偏过脸来,用前额贴上了岳一宛的掌心。
轻抚着他的额角与发梢,岳一宛的心已经柔软得一败涂地。
他多希望时间能就此定格在这一秒,天地间的一切凡俗琐事都在与他二人无关。而他将拥抱着杭帆,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永远地沉湎在悸动与满足的安宁里。
可惜,夏末的天光,已经开始微微地转亮了。
你最好现在就闭上眼睛。岳一宛的理性举手发言道。这样一来,还能在上工前先睡上两个小时。
但岳一宛踢开了自己的理性。他只是想要再多看一会儿枕边的那人。
大概是因为药效再度褪去了的缘故,杭帆的眉头微弱地蹙起,时不时地发出忍耐着什么似的“嗯”的一声。他的鼻音含糊短促,可爱得令人心动,又万分地引人心疼。
如果你还醒着,岳一宛无不心酸地想道,或许只会咬牙自己克制疼痛,绝不会对我开口喊痛。
无端地,他甚至怨恨起了客观世界的物理法则。
为什么我不能代杭帆来承受这些伤呢?他在心中愤声控诉起来:明明杭帆是为了我才受伤的,让我来分担他的疼痛,这才应该是最正常的因果逻辑吧!
但是,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冯越那烂人而起。
望着心上人在沉睡中忍痛的眉眼,无声的怒火在岳一宛胸中熊熊燃烧。
——冤有头,债有主。是时候替冯越翻翻旧账了。
午间时段,岳一宛开车回到了派出所。好巧不巧,他前脚刚走进去,冯越后脚就被从审讯室提留出来,即将转移送往拘留所。
山里人烟稀疏,乡镇派出所的警员也就较少些。负责押送的警察刚走出去移车,冯越已经呵呵冷笑起来:“岳一宛?你也来给杭帆做证人?我看你他妈就是瞎了眼吧!”
“你以为杭帆和我有什么不一样?你以为杭帆拍了那么多素材,他就不会和我一样,拿着这些东西,去给自己寻寻乐子?”
狭路相逢,冯越单手被拷在走廊尽头的栏杆上,眼珠子都暴凸出来,似是狂犬病发作的野狗在追咬空气:“我告诉你岳一宛,他杭帆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有多清高?还不是和我一样喜欢男人的玩意儿……!”
“喜欢男人很丢人吗?”岳一宛平静反问。
冯越给他问得一愣。
嘴巴张张合合了好一会儿,鼻孔也嗬嗬地向外喷气,这人把脸直涨得发紫:“你、可你当时……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嫌我恶心吗?你他妈现在倒是不觉得恶心了?!”
“我恶心的是你,冯越,这和喜欢男人没关系。”
抱起胳膊,岳一宛气定神闲:“就算杭帆的性取向是外星人和独角兽,我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把杭帆和你放在一块儿比,才是对杭帆最大的侮辱。”
“你他妈放屁!”
冯越气得胳膊乱挣,手铐在栏杆上撞得哗哗响:“杭帆算什么东西?!他哪点比我强?!要钱没有,乡巴佬一个,他算个吊!”
“看他一天天在你边上,好像装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呢?!他的龌龊想法,只怕是比我更多!”
嗤得一声,岳一宛笑了出来:“真的吗?那我可得回去好好审问一下杭帆。他最好是真的有这种想法。”
“不然,”他压低了声音,“你接下来的这段好日子,可就是要算白遭罪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