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病人也喊道:“蓝医师!我们只要蓝医师,不要蒙面怪!”
“只要蓝医师,不要蒙面怪!”
“只要蓝医师!”
蓝海星翻着病历记录道:“好了,不要这样形容其他的医师。再说换班很正常啊,除了工作,我也是要娱乐,要谈恋爱的。”
胡不平仍旧在边上赞美道:“主要还是像蓝医师这样有耐心、有责任感的医师太少了。”
蓝海星看胡不平的谄媚样,就知道他又投诉过自己了。他四年间少说也投诉过她三四十次了。
胡不平本来是个塑料制品推销员,退休以后逐渐有了妄想症,他认为自己是从一个叫美尼达星来的高等生命。
他的任务,一是充当亲善大使,传达美尼达星人的善意;二是观察地球人,收集一手资料,为美尼达星的高等生命提供指导低等生命进化的素材,以便帮助地球提高抵抗来自其他外星球侵袭的能力。
他投诉蓝海星倒不是因为他个人有什么意见,那纯属一个高等生命的责任感。
他刚来的时候,蓝海星半夜里查房,发现他举着电筒躲在被窝里,事无巨细地把包括同病房的病人去几趟厕所的事情都记了下来,可算是为了地球的命运操碎了心。
“蓝医师,我最近各方面都觉得不错,是不是可以出院了?”胡不平讨好地笑道,“我真没什么事了。”
“真没什么事了?”蓝海星抬眼看他。
“真没事了。”胡不平举起手道,“我可以向蓝医师发誓!”
蓝海星合上病历本,一弯腰把他的枕头掀了开来,拿起下面藏着的笔记本翻了翻,对搓着双手的胡不平道:“你什么时候不再对隔壁床大小便的时间感兴趣,我就试试看说服自己让你出院。”
这时她的衣袖被人拉了拉,是隔壁房的女病人张丽娜。她扯着枯黄的头发用虫蚊般细小的声音道:“蓝医师,我有话跟你说。”
蓝海星收好病历本,跟她走到了走廊上:“好了,这里没人听见,说吧。”
张丽娜小声道:“蓝医师,你上次说跳河会有胸裂,上吊会有割喉的感觉,都会死得很痛苦,这次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方法。”
蓝海星看着她,张丽娜脸微红地道:“我可以问医师开安眠药。
虽然一次只能有十颗,但是我可以把它们攒起来,攒到一百颗一起吃,这样我就可以在睡眠中死掉。”
她说完了,还很体贴地道:“你放心,蓝医师,我不会找你开的。”
蓝海星摇了摇头,认真地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安眠药都是新型药剂,致死量跟疗效剂量是拉得很开的,别说你吃一百颗,你可能吃上几百颗都死不了。但是你装了满肚子的安眠药,那会让你产生很恐怖的幻觉。你可以想象一下有几百只虫子咬破你的肚皮从里面钻出来,又或者被人一刀刀凌迟而死,总之你会感觉逛了一遍地狱,而睁开眼睛你还活着。”
张丽娜闻言脸色煞白。蓝海星看着她道:“你看既然死也那么辛苦,干吗不努力一下,辛苦地活着呢?考虑一下我的话。”
离开了她,蓝海星朝着门边的助工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要盯着她吃药。
王小璐跟了上来,问道:“蓝医师,她这次又想到什么新死法了?”
“安眠药。”
王小璐感慨道:“怪不得她最近老说自己失眠……简直是为了去死而斗智斗勇啊。”
“她如果把这份斗智斗勇放在寻找人生乐趣里,就不会待在精神病院了。”蓝海星道。
她们正说着,有个哑巴助工走过来给她们比划了一下。王小璐等对方走了才兴奋地道:“她对我特别有好感,每次看见我都翘大拇指。”
蓝海星瞥了她一眼:“她不是对你翘大拇指,她只不过在说‘早上好’。”
“蓝医师也像主任那样懂哑语?”
蓝海星将手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我就是他教的。”
下午窗外又飘起了小雨,淡青色的天空好似蒙上了一层灰纱,办公室的光线也跟着暗了下来。
“啪嗒!”有人替她打开了屋里的日光灯,王小璐又伸头进来:“蓝医师,你的快递。”
蓝海星接过来,扫了一眼,寄信栏填写的居然是榕城大学。她心想,不会吧,刘教授这么快就付费了?!
她拆开快递,里面是一封洁白的信封,正面用炭黑墨水写着一个漂亮的英文签名:Chess。
蓝海星捏了捏薄薄的信封,心想刘教授出手这么大方,费用多得真要用支票来付了?
蓝海星拿手指探了探,信封里空空如也。她又将信封撑开倒了倒,结果从里面倒出一枚一元的硬币。她看着指间那枚银色的硬币半天,不禁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