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一声,那男人一声惨叫,右手顿时只剩下个光秃秃的手掌!灰四爷落了地,嘴里是五根手指头,鲜血浸染满了白色的鼠毛!罗彬没有带上窗户,直接开始后退。他退到街口,又站在一处卦位上。院中的惨叫声接连炸响,周围闭灯了的人家都亮了灯,有人探头往窗外看,有人干脆直接推门小跑出来。罗彬站的位置,哪怕是先生在这里都未必找得到,更遑论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他。此刻,罗彬眼前回溯的是开窗时那一幕。那男人和女人的脸,在他眼中定格。女人的面相,是额上有两条竖纹,青色绕口,人中弯曲,耳朵反缺掀露。额间竖纹,是女相凶恶,青口,是多淫欲,人中弯曲,是不良之妇,耳朵的问题,更是预示此人残忍凶狠。男人的,则是眉毛粗硬,浓密逆生,散乱短促,蹙缩,这主生性凶恶顽愚,偏偏眉中又有一处缺陷,更主极其狡猾奸诈,这往往预示着蠢人会自作聪明,凶恶更添三分。罗彬还在回溯中观察更多的恶面相。忽然间,一点冷意从后方浮现,双耳后都仿佛有凉气儿吹来。回溯戛然而止,罗彬回过头,身后有两张脸。两张脸面貌不同,他们横漂,双脚没有落地,双臂微微往后摆,丝丝缕缕的阴气缭绕,扩散。漆黑的眼珠瞧不见眼白,惨白的脸皮没有丝毫血色。相连的臂膀,使得他们不分彼此。城隍庙的二八神,司夜!“持阴阳术,豢养灰仙,却杀人性命,伤天害理,勾你生魂,城隍庙受审。”沉闷的话音夹带着一股阴冷的风,扑面而来。罗彬只是静静的看着司夜。他接触过司夜。南坪的司夜,吃过他母亲何莲心的魂魄。最终,魂魄被取出。那司夜则在徐彔的唇枪舌剑之下,魂魄崩散。本质上,司夜算是大阴司,绝非恶鬼。可本质上,司夜也绝非善类,会秉公办事还好,会被城隍影响,不知道自身已经过线为恶的,则相对来说会很难缠。当然,这个难缠要在正常阴阳先生或者普通道士的角度上来看。世上有几个罗彬和徐彔这样的先生走动?城隍庙的地位是有的,司夜在任何地方,压迫力都是有的。只可惜,不包括在罗彬面前。罗彬面无表情。这条街上人很多,普通人瞧不见司夜,可他若开口,就有人能看见他。因此,他迈步朝着住处方向走去。司夜漂浮在他上空,步步紧跟。杀猪一样的惨叫声还在持续,人声更嘈杂,还带着惊叫,说好大的耗子,啃人脸皮了!随着远离那几条街,路上再一次没了人影。就在这时,罗彬忽然驻足停步。与此同时,司夜猛地一吸,身子微微后仰。罗彬转身,双手背负在身后。微微抬头,目视着司夜那惊愕的两张脸。“什么是伤天,什么是害理?”“白昼,你是日巡,入暮,你是司夜,视下辖之地,回禀城隍。”“这等恶事,你不会不知道吧?”罗彬的语气中是带着质问的,竟有种反客为主的感觉。“世间恶事,自有阴司裁决,人死之后,天魂归天,地魂跪地,生魂受审!”司夜停下勾魂的动作,四目更为凶厉威严。“你可算命,你可点坟,你可用阴阳术拨动命数,可你自己动手,过界了。”瓮声在夜空中回荡。“有人请我办事,我办了,那可怜又可恨的女子,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她非极恶之人,是被逼无路。”“若你瞧见不平事时,也有勾魂之举,是否此事就不会发生?是否今日就不会有我过界这一说法?”罗彬反问。“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是在强词夺理!”司夜语气更严厉。“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那今日,就是他们命该如此。言归正传,我未曾明确让灰四爷杀人,它想杀,是鼠心都忍不得这种恶,我未曾自己动手。你若非认为是我动手,那便是我动手好了,我是人,你非人,人做人事,你做非人事,现在,你应该去勾生魂,送他们去受审。”罗彬语气很是平静。他对司夜是没有好感,却也没有要动手的打算。他在讲理。阴气溢散的更多,司夜的脸变得更凶厉,他再度冲着罗彬猛地一吸!结果……“唐羽”居然依旧纹丝不动?一时间,司夜四目骇然。他是阴司。并非执勤城隍这种活人受任命的挂职。阴司于人,有绝对的压迫。就算对方是阴阳先生,只要不是用雷法的道士,都一定会被吸出魂魄。除非对方动手,用出镇物法器。那他也失去约束,可以用除了这种勾魂之外的另外手段!这“唐羽”是阴阳先生啊。可为什么吸不动?,!“善恶,你分不清。”“若你再干涉我,我便视作你过界了。”“我会度了你。”罗彬语气更平静,话音未顿,再道:“你该履职了,那两人生前如此恶,死后必然凶,让两只凶魂恶鬼跑了,你又该当何罪?”忽然间,起了一阵风。风过,一切便烟消云散。司夜不见了踪影。罗彬静站了几秒钟,稍稍低头,是看脚下。他脚下的位置,又是一处卦位。这卦位,定魂。不仅仅如此,他身上其实还有一样镇物。那就是先天算的月形石,这物品他是没有放下的。月形石的作用,他不知道。可作为先天算的信物,更是祖师镇物,必然会有作用。卦位加上月形石,若自己原身还能被司夜勾魂,那才成了笑话。转身,罗彬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他回到了住处。上了二楼,去简单洗漱。随后到了床边,脱掉外衣,坐下。罗彬没有躺,他还不困,他眼中透着深思。半晌,他又起身,走到了二楼的窗户旁,坐在了那张躺椅上。吱呀吱呀的声响,躺椅摇晃起来。窗户陈旧,风化的痕迹很明显,日晒雨淋形成的印子罗彬擦洗过,也没能擦掉。月亮便变得稍稍模糊起来。“天是什么?”罗彬忽然问。淡淡的幽绿冒出,丝丝缕缕的阴气萦绕。那老妇出现在躺椅后,她双手扶着椅背,是在推动,她好像先前就在推,因此罗彬没有任何举动,躺椅也在摇。那老头也出现了,瘫倒在地上,仰面看着天花板,满眼的渴求。他们回答不了罗彬。只是他们知道罗彬在提问,认为是问他们,因此才出现。否则,罗彬还能问谁?屋子里没有人,就只有他们两个鬼了。“我不太理解。”罗彬还是看着夜空,看着天上的圆月,微微摇头。两个老鬼终于发现,罗彬是在自言自语。“有人处处受掣肘,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出手惩恶,就是过界?”罗彬又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对,监管,城隍,这都是某种程度上的司职,常人办常人事,非常人办非常人事?此为掣肘恶,非强硬,当变通。”“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司夜勾不走你们么?他有巡视的司职,你们也曾吸人阳气。”罗彬余光瞥向两个老鬼。那老两口眼中是茫然的,完全听不懂罗彬的话。罗彬视线回正,却又看着窗户,看着夜空中的月。他思考的其实也不是司夜为何不勾魂的问题。其实骤然一问自身,他是想明白什么?偏偏,他自己又回答不上来了。罗彬忽然压下那发散的思维,看着模糊陈旧的镜子里自己那张脸。这就是瓶颈吗?先天算的小成,他是没有遇到过瓶颈的。那这算什么成?肯定不会是大成,他清楚,阴阳术他运用得都还不够熟练,风水和算命,其实都还差着一大截。当然,他很清楚,那只需要水到渠成即可。那,这意味着某种境界?若通透了,悟了,就到另一个层面了?至少,是他整个人的心境,会到另一个层次?罗彬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他总是用来做对比的事。:()梦魇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