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离速集团全灭后的第四天。
上京会寧府。
金国的皇城甚至还不如夏国一座普通的州城。
没有琉璃瓦,没有汉白玉台阶,更没有什么九龙壁金鑾殿。
只有几排木板房子拼在一起,外墙糊了一层黄泥巴,门口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
门槛倒是有,被踩得包了浆,黑不溜秋的。
里面更简陋。
炕烧得呼呼响,地上铺著几块虎皮,有的已经磨出了毛球,有的角上卷了边。
一群人盘腿坐在炕上,膝盖挨著膝盖,和部落议事没什么两样。
金国皇帝完顏吴乞买坐在炕头最里面的位置,背靠著一根粗木柱子。
这人五十出头,脸上的皱纹拧成一团,头髮花白,编了两根辫子搭在肩膀上。
腰上別著一把短刀,刀鞘磨得发亮,但更多是装饰用。他已经很久没亲手杀过人了。
炕上坐了七八个人。
諳班勃极烈完顏斜也坐在他右手边,这是他的弟弟。
往下是完顏阿离合懣、完顏谩都訶、完顏蒲家奴、完顏辞不失,清一色的开国老头,白鬍子白眉毛,年纪最小的也五十往上了。
吴乞买的长子完顏宗磐坐在炕沿上,屁股只占了半个位置,不是坐不下,是这帮叔叔伯伯辈分太高,他不好意思往里挤。
炕桌上摊著几张帛书,屋里烧著火盆,炭火把空气烤得发乾,几个人的嘴唇都起了皮。
吴乞买把桌上的帛书翻了翻,翻到最下面那张,是粘罕的亲笔。
“拔离速部依然身陷重围,金兀朮虽然击杀了夏国的皇帝,但是我们也失去了通过谈判解救拔离速的机会。“
这几个字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跟有人拿钝刀子在割。
不是心疼拔离速,拔离速跟他没什么私交,那是粘罕一手提拔的人。
心疼的是那三万人。
女真人一共才多少?
適龄青壮年全部加在一起都不到三十来万。
三万人,等於全女真人十分之一的家底。
而且这三万人还不是普通的牧民,是甲冑齐全、马匹精良、身经百战的精兵。
从灭辽到灭辽之后的平叛,再到南征,全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说没就没了。
“撼山易,撼洛家军难。”
吴乞买把帛书往桌上一拍。
“说吧。“